作者 同性恋：电视屏幕惊鸿一瞥
日前，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播出了一期名为《以生命的名义》的节目，观众“震惊”地发现，节目调查的主角是长期以来被主流人群视为“异类”的同性恋人群。节目播出后，在观众中引起了强烈反响。近日，记者采访了这期节目的出镜记者柴静及编导范铭。
节目出台的背景源自职业敏感
柴静对记者说，这次像这样完整并深入地探讨同性恋群体的生存现状，这在央视还是破天荒头一次。柴静具体介绍道：“今年５月份的时候，我偶然看到了中国政府将启动同性恋群体艾滋病预防和干预计划。作为一个主流媒体的记者，我的第一反应是能不能以此为契机，做一期节目，把同性恋人群艾滋病传播的严酷现实展现在观众眼前，把对同性恋人群进行预防艾滋病有效干预的相关政策告诉更多的普通人和隐秘的同性恋者，这不但是一个新闻工作者的本分，更是一个社会工作者的良知所在。”
曾苦劝感染艾滋病的同性恋大学生隐去面容
节目第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就是北京某高校一位感染了艾滋病的２２岁男同性恋大学生，在接受央视记者采访时，选择了直接出镜，拒绝做画面处理。柴静对本报记者说：“我们这期节目之所以深入，是因为我们挖掘到了同性恋群体及其周边人群的方方面面。对这个大学生来说，我们并不想哗众取宠，把他敢于直面镜头作为卖点和噱头。直面镜头必将给受访者及其家庭带来不可预期的影响，所以我曾力劝那个大学生不要毫无遮挡地出镜，但是被他拒绝了。他说：‘我就是想以我真实的身份来面对镜头，让更多的人了解同性恋和艾滋病这两个群体。’”
一年前，大玮（这个大学生的名字）碰到一个让他心仪的男孩子，两人有了多次性接触。不久，大玮连续发烧了三四天，当他偶然到地铁站等车的时候，也许是有所预感，他仔细看了一遍地铁站里濮存昕做的艾滋病预防广告，觉得上面所写的症状跟他很像，便到北京市疾控中心做了检测。一个星期后，他拿到了检测报告单，ＨＩＶ呈阳性。身为独生子的大玮没有隐瞒，把自己感染上艾滋病的情况明确告诉了父母，妈妈整整病倒了一个星期。大玮在节目中这样说道：“我妈妈真的是想不通，他们知道我也不是那种‘坏孩子’，所以他们根本想不到我会感染这个病。但是他们有一件事不知道，那就是我是同性恋。”
痛定思痛，大玮回想，他很可能是在第一次与同性恋男友发生性关系时就感染了艾滋病。而当他发现自己感染时，他和那个男子已经分手，并且失去了联系。如今，大玮主动选择了退学，在北京治病，为一些卫生机构拍摄防治艾滋病的宣传短片，呼吁大家珍惜生命。
最震撼的是采访那对同性恋男友
柴静说，在这期节目的采访过程中，对她在情感上最具震撼力的是采访那对同性恋男友。“我以前从未想到过，世界上还有用这样形式表达的爱情。我一直都有一个疑问，同性恋者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爱情，是不是也像异性恋那样？观众在电视上看到的这对一起生活了４年的同性恋‘情侣’在接受我们采访时一直手拉着手，其实我们拍摄到的两人比这更加亲昵的动作还有很多，播出时我们都删掉了。我考虑的是，我们不能不尊重主流人群的感受。在采访过程中，其中一个名叫小杨的小伙子即兴唱起了王菲的《我愿意》，我万万没有想到这首本已十分动人的情歌，到了他的嘴里又有了一种别样的神采，我看到在唱歌的时候，两人的眼睛都湿润了。”
最值得同情的是男同性恋者的妻子
这期节目的编导范铭对记者说，由于她和柴静都是女性的缘故，两人都非常关注那些男同性恋者的妻子到底处在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煎熬”之下。可是寻找这样的妻子却成为本期节目采访过程中最大的难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对方却临阵退缩，不想接受采访了。我对那位来自大连的妻子说：“我们只是觉得像你这样不幸的女人还有许多，为了避免更多像你这样的婚姻家庭悲剧，你也应该勇敢地站出来。”最终她同意接受采访也是这番话打动了她。”
柴静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如果嫁给了一个同性恋丈夫，最终必将以悲剧收场。“这个大连妻子给我最深的印象，就是她内心深处的复杂感情。从恋爱时开始，对方就从来没有吻过她；结婚后，丈夫对她也从来没有亲密的感觉，只是在履行一种义务。在她主动表示亲昵时，丈夫经常很本能地把身体缩成一团，表现出很害怕、很厌恶的样子。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有了孩子，可是情况不但没有因此改善，反而越来越严重。当她被蒙蔽了９年之后终于发现丈夫的秘密时，这个妻子竟若无其事地又忍了几天，直到有一天找到机会，做了一桌子菜，然后趁丈夫不注意的时候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哎，你败了，就承认吧。”
柴静接着说：“人的感情太复杂了，当这位妻子痛下决心要离开她的同性恋丈夫时，多年相濡以沫的感情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所以当同性恋丈夫被戳穿隐私万念俱灰之际，妻子扑到他身上两人相拥恸哭。丈夫的一句话让妻子百感交集：我这个人是不应该结婚的，我伤害了一个女人，这是我一辈子的痛。”
同性恋浴池如今已被查封
节目中最“大胆”的一幕来自于重庆男性同性恋浴池及采访ＭＢ（Ｍｏｎｅｙ ｂｏｙ同性恋人群中的常用语，指为钱出卖自己身体的男人）。据男同性恋浴池老板介绍，这里没有女宾区，所有来这里的人都是男同性恋者，其中有４０％－５０％的人在这里发生过性行为。柴静说：“这个看似很难拍到的地方，拍摄起来却出奇地顺利。说实话，第一次去我们采用的是隐蔽拍摄的方法；回来后我们反思，为什么不能光明磊落地进去拍？当天晚上又去了，没想到老板一口答应了我们的拍摄要求。后来我们了解到，这个浴池最终被当地公安部门查封了。
节目播出后反响不一
柴静说：“这期节目能够顺利播出，首先要感谢央视领导，没有他们对政策的准确把握和研究，这个选题不可能通过。”节目播出后，两极分化的不同反馈是柴静早就料到的，她的一位男同事就激烈反对做这期节目。与主流观众群的态度相比，她更关心同性恋者对这期节目的观点和态度。柴静特意上了国内几个著名的同性恋网站。“我发现这些网站都在热烈讨论这期节目，大多数人均持肯定态度。如果我们立场公正的报道能够让同性恋者感到社会的宽松与进步，做这期节目的初衷就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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