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下午天色最阴雨沉暗的时候，我们几个人坐在一个温暖的客厅里做一个简单的心理测试的游戏来判定一个人的个性。当然男性总是表现出强烈的游荡、奔跑的愿望，而女性总是留守于某处，贪恋一切软弱的、贴身的牢固的属于她们自己的东西。奇怪的是这两种极端的愿望在人世中都很难得以满足。（ ……听不清楚）我不知道是什么阻碍了，阻碍了我们在平庸的现实世界中寻找真正的自由和安宁。。偶然的机会我对一些人有了了解，他们在犬牙交错的现实里相互验证，是对方生活中痛苦的来源。可是在内心里他们居然是一样的，同一种怜悯、同一声呼救、同样的渴望和惧怕。但我不知道是什么阻碍了他们，使他们在绝望的孤独呼喊中擦身而过。在这惊雷密布的深夜里，我在沉默蜇伏的命运之前像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子，被自己巨大的无知保护着，只是隐隐觉悟了平凡的人生里终究也难以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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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星期有一天晚上寄宿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睡醒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拉开窗帘是暧昧不明苍灰的天色。街上是湿的，只有一颗绿的树。一切都是没有时间性的。人在这样永生的环境里，不免有种难受的隔膜。我不由想起前天晚上在玛格丽特杜拉的《情人》里看到的一句话：我自以为写作，却从来谈不上写作；我自以为爱，却从来谈不上爱；我只是在关闭的门前等待，从来谈不上有何作为。而在这天醒来时拉开窗帘，从透明的玻璃窗的另一角看到的一切，我看到这个世界全然超出我的理解力，不是我能洞察。就像我每到看到大风吹起，树上绿色的叶片被吹的翻卷，他的背面银光闪闪，十分冷酷。谁知道呢也许这不可理谕的野蛮世界才是真象所在。深夜时我常看有线二套的“discovery”节目，看着镜头对这世界准确的逼近，冷静的观察不动，声色的描绘。我忽然同意王小波说的“科学就是智慧”。科学从来没有虚望的幻想和软弱，而我们自以为可以自觉的悲喜、自以为可以参与的命运总会在天风寒雨的人世中一次次被颠覆，像是对不肯谦卑的人巨大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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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跟两个朋友在一起吃饭逛街，坐在玻璃窗里好奇地张望世界，在电影院里像孩子一样开怀大笑。真奇怪，再冷静气质的人也会在某个群体里更换角色。。下午我们所看的电影里呼啸的城市、爱情中的背判、尊严和耻辱可以令最怯懦的人在一霎那迸发野蛮残酷的力量。但是最终是什么让姜文扮演的赵小锐放下了刀，不是善良，不是突发的良知、人性的感染，不是我们理所当然以为的那样，而是巧合，是命运安排的荒谬感，是对报复本身的不屑一顾。一个小市民为了荣誉或面子跟他人拼斗时他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实际上这虚荣心如此可怕，它侵蚀了每一点获得幸福的可能性，直到他放弃仇恨。仇恨这种巨大的力量如同诅咒，但是在他嘲笑自己的一霎那，魔咒解除。当然这是我的想法，这部片子并不是讽刺的。他的结果是一个人被愚蠢的感化了，但任何一种艺术作品都没有权力要求我们尊从他的看法。他的唯一作用是引发我们思考。就像我从前看何盾的书《我们象葵花》，为那一群人在时代面前沉没下去感到悲凉怜悯，极力想挽住他们的双臂，直到今天我才发觉，我被自己的轻信和虚荣心愚弄。一个人除了对自己命运负责之外，没有权力付出或要求怜悯；除了为自己的？和草率付出代价，勿需向任何人解释。谁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和拯救世界，必将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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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寄一张名信片给我，没有上款，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你的开场白可不可以不那么沉重。我忍不住回头检视自己积存下来的稿子，看来看去真是有些惊憾。果真如他说的那样，像是一个站在深水里注视着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语的人，无法把自己从那样的情绪中唤醒。今天看到一篇采访实话实说的主持人崔永远的文章。尽管我每个星期日都因为上节目看不到他的节目，他仍是我极之欣赏的主持人当中的一位。他说，如果大家对节目形式的喜爱超过对内容的喜爱，这个事情就毫无价值了，我们不是让大家看一个表演，而是让你听一听别人在说什么，知道这些活生生的人这样鲜活的事情，让你能同情别人的命运，关注别人的生存，理解别人的真实感受。我也是这样希望着自己的节目的，尽管我常因过分关注自己而忽略了身处的世界；尽管我常因为要着意保存那些华彩曼妙的姿态而忘却了真正动人的东西。不过我还是跟每个人一样学习着克服一些坏的毛病，小心翼翼地保护一些善良和对生命的希望，跟大家一样努力地活着，在时间的阴影之下保持尊严的微笑。正如泰戈尔所说：只管走过去，不必逗留着采了花来保存，因为一路上花朵只会继续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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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站在五楼的窗口，看到雨从远处的树林之中成排地飞奔过来，很难得有这样清凉安静的时刻。房间里开了灯，玻璃窗上映着我的身影。在越来越暗的暮色里越来越清晰。我侧过身把头发挽起来，准备收拾东西就回去。就在这一瞬间，我怔在那里，这偶尔的侧身，眉宇之间的神情像极了年轻时的妈妈。我很早离家，与父母保持联络的方式只有电话，连信也没有。春节回家，妈妈抱抱我，母女都感觉到了亲切中异样的生疏。在外面倒不觉得怎么，还是少年时代的孤僻和乖张留下的影响。我和所有少年一样对外人、朋友甚至敌人都客气尊重，讲道理，只挑对自己毫无要求、爱护的人发脾气，现在想来那时候一定伤她的心。我母亲是个聪明能干的女人，她一生乏人照顾，对我就格外严格些。我想后来留在异地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躲开她对我的影响。我甚至从不问妈妈的往事，她也一直隐忍不发。现在觉得可能是怕看到那些故事后面是我自己的来源、怕那些翻云覆雨的往事让我看到命运惊人的相似性、怕从那些故事中看到妈妈也是一个平凡孤单跟软弱的女人、怕自己不能替代她身受了半生的痛苦。所以在这异乡夜里，在这样梦里不知身是客？？？？可是今夜侧身转头的一霎那却让我心明眼亮。我是这个女人的孩子，我们活在彼此的血液里，越来越想像，越来越不能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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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送一个六岁的小男孩回家。坐在车上，他仰着滚圆的大脑袋看天，然后回过头对我说，看到蓝天，我就想到了张衡。张衡是他的好朋友，但是最近跟另一个小男孩的关系很好，冷落了他。他摇摇头，对抢走他朋友的人既妒忌又不屑。我不记得自己五六岁的时候是否有类似的情绪。但后来一定是有的，而且也为之痛苦过。直到今天造成的后遗症是缺乏安全感，成为可笑的易朴生主义者，不完全宁可无，冒似彻底实际上是一种怯懦的人生态度，想穿高跟鞋走路，时间久了，这副架子端着，就有些发虚。也见过在十分勇敢的人，绝不退避，绝不认输，人生的至大乐趣就是棋逢对手，然后勾心斗角，活得十分精彩。这种人的生命力如火烈烈，然而还是不快乐的居多。还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一群人在河滩上拉纤，船底在卵石上戈戈地擦过，痛苦到后来都成为动感的了，那些脸却总是沉默的，像是可以忍受一切的苦楚。人生的问题这样繁杂，可是单每天因为看到嫉妒而生的各种烦恼，已足以让我们歌哭悲笑，不能自己，忘却生命是一个幻想。生旦净末丑，畅义作达无（？？？？？），能够一一扮演到人生舞台，方不辜负这良辰美景，月满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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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电视的忠实观众，只要在家，永远会开着电视机，即使不看也会让它大声地吵来嚷去。可是就连我这样的电视迷有时也实在看不下去。有些电视节目做的对丈工整，滴水不漏，十分华彩曼妙，可是讲了也等于没讲，有姿态没有内容，像是一个贫血的年代的象征。有一天跟吴伯（？）说起《飘》。他说他讨厌卫希礼的虚伪。在我比他更年轻的时候，我也这样认为过。那时我不知道自己就是那样的人——没有强悍的生命力，憎恶那些元气充沛粗野的人和世界，在庞大的转变与挑战面前闭着双眼，在太平盛世的年代里也不忘记保护自己。当？？的幻想成为轻微的嘲讽，当强烈的感情只成为像皮肤一样微微的温度，那些永不沉溺其中的享乐，适可而止的命运永远准确地？？？？破坏了一切产生悲剧的可能。所幸这已是世纪末，我们还有最后的机会忘掉自私。有天下午大家坐在高楼的长窗边。窗外阳光照耀在江水之上，偶尔转头去看，它已不动声色地转移了光明，在你毫无察觉之时。像一个人的个性在神秘的潜移默化之中，像一个时代在沉没中吐故纳新之时。我们应该试着将品格锻炼地更为坚定有力，以匹配即将到来的命运。些铿锵有力的话语早已被重复千次。在这复杂多变的世界里，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再一次想信所谓的忠贞，再一次想信他们所说的爱人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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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紧，去吃饭的时候，几乎没有人。瓢泊大雨浇下来的时候如同身处荒野。暴雨的夜晚很多人家都早早熄了灯。这个城市平时庸俗热闹，在这样的时刻却显得十分的荒凉。下午雨下得最大的时候，我在办公室看一张日本的电影《情书》。看似传奇的事情却是奇而不奇的情感。含蓄的、温柔的、紧紧的，一切的惊涛骇浪也没有磨损的少年时代的情感。对爱情的渴求如同水晶般，光芒在死亡之中闪烁，充满着伤害和背叛的世界中闪耀，在雷声滚滚的天风寒雨中闪烁。假如真的可以是这样，假如那些沉默的爱终有一天可以得到回应，假如这狂风暴雨的苦痛终有一天获得安宁，那么这人世还需要什么语言和辩解，还需要什么修改和求证。如果春天仍可以再来，如果杜鹃花仍可以再开，一定有什么可以超越死亡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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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节目前，我一直坐在这里，坐了很久。在想开场白，只想出一句话：我十分疲倦，疲倦得像沉默的尘土。然后我有些惶恐，如果我这样对一个人说，他可以理解、安慰、讽刺或是不屑，而我要面对的是一群人。一个沉默的群体对心灵有威慑力，他要求心灵高于自己。然后我开始有很多疑惑，如果这节目是非私人性的，它应该用怎么样的表述才能够塑造自己，他应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才不会淹没在公共媒体的巨大喧嚣之中。如果节目可以是个人化的，他又应该怎样谨慎又节制地使用这种话语的权力。再想下去，个人对于痛苦的体验，该用怎样的方式与大众分享，又用怎样的分寸感暗暗地保护他，又暗暗地破坏他。最后一个节目主持人是否应该有超乎常人的特质，他应该怎样表达自己的软弱感，怎样维护用一位听众的话说叫“骄傲的孤独。他是否？？？？？？？我的光芒。像莫扎特一样，心灵经历了最巨大的苦难，灵魂却发出最纯净的声音。可是像我这样平庸的人，除了自身的痛苦，我别无所经；除了庸俗的幸福观，我没有别的信仰；除了我自己的声音，我在这世上听不到任何回响。我只能做到我自己，除了忠实的描摹自己的生命图案，我没有其他的责任和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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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在节目中所谈的主题是“出生在70年代”。今晚上节目之前随手放了一盘磁带在听，是高晓松的《青春无悔》，这是一个出生在60年代的人的创作专辑。他的歌中充满了对于身处世界的嘲讽、对自身的嘲讽、对感伤主义的迷恋、对白衣胜雪的年代的迷恋，像一个人沉溺在深水中被经过美化的记忆淹没着。用高晓松自己的话说叫“写歌是一种瘾，就像回忆是一种病，而感伤则是终身不愈的残疾。”他的话让我想起了同样出生在60年代的许巍。在我拿到许巍的第一张专辑《在别处》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所有歌里都有同样一个字眼“幻想”。一个生活在别处的青年对于这个世界，他只是路过，他只是生命漂浮不定的投影，沉溺在巨大的绝望和美之中。这是60年代出生的歌手共同的气质。比如说张楚，比如说窦唯。白衣胜雪的年代杰他们浸染了诗人的抒情气质和与现实的距离感。他们像一群在世界边缘幻想跟游走的人。如果说知识分子是专制极权的敌人，那么一个诗人、一个歌手应该是庸俗生活的敌人，用字眼和音符给我们创造一些光明、幻想。可是前两天我在《音乐生活报》上看到关于许巍的采访。报纸用醒目的字眼说许巍胖了，许巍的头发剪了，许巍说他应该过另一种生活了。我看了觉得想笑。一瞬间我想起高晓松为顾城写的《回声》（？？），，想起金诗宝的诗中说“这个时代最杰出的几个头脑已毁于疯狂”。我觉得还应该加上几个字“已毁于疯狂和心满意足”。窦唯当了爸爸，楚说想结婚，许巍胖了，至于高晓松，他早就说过写歌是赖以糊口。我们怎么办呢，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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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聚在一起，总不免的要说到有人温柔敦厚；有人又怎样尖酸，容不得人；又有人怎么样的冷漠寡情。但是我想，如果我们对人生的真相知道得多一些，也许可以讲得更婉转一点吧。周作人曾经是文学的革命领袖之一，二十年代倡导个人的“人皆本位”之后，退出了社会活动，超脱于一切党派思潮的争论之上，闭门读书，以渊博的学识，清明的智慧，逐昭（？）人生社会。在中国的思想文化界，他简直就是一种人格，一种高洁出尘的处事典范，无比爱惜自己的羽毛，他寄留日本人控制下的北平，原也只想维持舒适闲逸的生活，缄口撂笔，闭门苦著。但是，日本人必要令他为已所用，威逼施压之下，周作人终于就范，由北大的图书馆长、文学院长，到国府委员、教育督办，循循如辙，竟至于穿上军装，戴上日本人的战斗帽。作为一个清高自持的个人主义者，周作人的一番际遇，不禁让人想起《红楼梦》里妙玉的一句判词：玉洁何曾洁。 中国总是悲剧多的，但是，普通人没有过人的理性，没有超凡的美德，好和坏被性格的平庸所限制，干不出惊人的事情，只配领受平淡无奇的生活，虽然也没什么不好。昨晚的主题叫做依靠，深夜里每一个电话让我铭感在心，诉说的一个个微小的可靠，却向我证明了更广大的人生的不可靠。 现代人的生活是匆促的，在靠不住的时代和脆弱的文明中，他们只能在愚蠢中紧闭双眼，得到休息。张楚说：鲜花并不寻找，并不依靠，非常的骄傲。人生却少有这样斩钉截铁的坚持。所以说，坚持做某一种人也很不容易，看清楚他之后，也只有怜悯和凄凉。就是古人所说的“即得其情，挨金而勿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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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我打一个电话给家乡的一个朋友，她就要生小孩了，我们分开已经很多年了，但情感一直延续着。我看着她和她的男友高三的时候偷偷的约会，我们一起听歌，一起抄好文章，在黄昏里一起回家，沉默的踩过满地梧桐的落花。所以今早我从石级走下的时候，雨后清凉的台阶上，落了很多的梧桐花，在黑夜里看上去，象雪一样白。想起来不知道在哪看过一句话“桐花万里路”。忽然明白了这么多年，我为什么一直深深的喜欢这个女友。她跟别的女孩没什么两样，就连上课的时候抄笔记也是工工整整的抄在格子里，从不特例独行，而她喜欢的也只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她是一种有着家常感的女人，有“天涯若比邻”的亲切，本性的洁白和坚强在世俗的生活中依然很分明，偶尔也会有怨，而怨也不过是一抹惆怅。少年时代，我是一个爱幻想的孩子，但是她喜欢的只是她每天能摸到触到的生活。不过，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憧憬她的人生，我想，只有那样的生活才是实实在在可靠的吧，象黑夜里一方窗户里透出来的微红的灯火，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发现各人有各人的命运，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遭遇什么样的日子，尽管我由衷的羡慕我的朋友，比她自己更喜爱她的身上大地一样安然的女性特质，但是，在这千疮百孔的世界上，迷途已远，我只能作多年后，那个风雪夜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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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说：我成长于理想破碎的年代。让我震动。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样为自己出生的七十年代命名。我们仍然十分年轻，年轻地无法回过头去，无法在飘浮的空间里寻找到七十年代应有的历史感。黑暗仍然覆盖着未来，真正的忧虑还没有开始，诡秘的人生计划仍会在不可测知之时掀起惊雷。70年代出生的人仍未在这个时代中绽放到最饱满的极致，然而理想主义早已被我们抛在身后。缺乏了根的意识和对历史的责任感，我们变得非常轻，轻到可以飘浮起来。我们匆匆忙忙的上学、上班、赚钱、买房子、结婚，成为最年轻的市民阶层，在生活表面不停地游走，再也没有毫无保留的信任、再也没有与人群相聚的愿望、再也没有卓尔不群的品格。对人生的理解破坏了信任，讽刺嘲笑了愿望，与现实的距离感扼止了伟大的品格的诞生，对60年代感伤主义的讥讽、懊悔，使人走向了极之内敛的一面。一切的感情只是像皮肤一样微微的温度。但是，谁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渴望，它像一个婴儿，一旦睁开双眼就要寻找成长的机会，一次次的失望只是加强了他的欲望，以为在自己身旁的话，他就在旁温和的微笑，是一切的贫脊和暗淡也掩盖不了的热爱。某一晚改稿子到凌晨，站起身在窗口看天光渐亮，巨大的星河渐渐隐没，黎明在云层背后即将到来，令人如同重温悲喜交集的少年时代。那些日子都已经过去了，可是仍有什么活在血液当中，在一切枯燥与昏睡的间隙，向我昭示着生命里真正的意义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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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综艺节目中，或许热线参与过强的目的心，曾经损害了听众和主持人的热情，使电台开始学会谨慎和有节制地使用热线的介入。然而我始终认为这是维系电台生命力的重要手段，没有一种艺术形式比它更接近生活本身。当人群聚拢又互不相识的时候，倾诉往往是最为诚恳的，可以在本质上成为私人的神秘的体验，使人沉浸其中恢复同情心和对细小的美的察觉，完成对于世俗人生的审美超越。同时他于现实人生的记录性借助媒体使一个人的喃喃自语成为面向世界的告白，引导我们深入陌生的人群，帮助我们重新发现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的粗俗、善良、刚直、暴躁、固执和柔情，发现他们身处的卑微和哀乐、忧喜参半的生活，发现乏善可陈的世界中无限的可能性，发现在日常的世态人情中才有尘归尘，土归土，朴素而温润的古老价值。有次看张爱玲的《对照记》（？？？），她说她永远也没有摆脱那个尴尬的年龄，富人不言（？？？），言必有失。令人莞尔，仿佛替自己说了一句心腹话。事实上现实生活沉默的大多数也大半如此，只有在广播中“夜半闻私语，月落如金盘”的时刻，因为有了安全的距离，才有倾心吐胆的知己感。使人不免有淡淡的心酸和安慰。生命如同蒙太奇，淡入即生，淡出即死。在时间无涯的荒野上处处可见生之徒然，美之虚幻，唯有普通人的悲欢可以是一个时代的底色，他们在深夜中缓缓道出的字句是生而为人的惆怅中可靠的一点暖意。如同收音机上的红色小灯，在恒如万古的长夜中微微的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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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办公室几位同事的桌子上放着相同的台历，是自己台里印的，一些不知名的画家的水粉画的复制品。大半是江南的水乡，温雅的颜色、简单的构图，尽管题材平庸却很有家常感，看上去很舒服。昨天翻了一页翻到五月份，那张画就令人惊憾。同样的水乡村落，只是他画的是四五点钟的黎明。清冷的曙色，房屋仍然（？？）在天光（？？）的阴影底下，青灰的天色映在水里，有触手可摸的寒冷。那寒灰的小城仿佛是永恒有，除了这里没有别的世界，只有远远的桥上有两个人影。青色衣衫的大人推着车，孩子穿着黄色的衣服，这一点黄色是唯一的温暖。这副小图让我想起张承志的画。他是个作家，在文字中清洁冷冽，可是他的油画最喜欢的题材是黄土高原上银屋里的灯火，画了一张又一张，是心底永不能满足的对于温暖的渴求，仿佛那是人世中唯一可以投奔的归宿。温暖的黄色光辉总是诱引着一种最原始的回归所求，这？？人世间的光芒好似来自血脉中的熟悉召唤，让人可以不顾一切地跟随它，踏入寒风中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