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怎么翻到那本书，那是我小学五年级的语文教科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残破的卷着，夹着重重的霉味。
　　几片不知什么植物的叶子缓缓从里面飘下来，飘起来我对整个春天的记忆。
　　那时在乡下念小学。学校在后面是大大小小的山。记得上语文课和自习课的时候老师就会带我们去半山腰的草地里去读书。指着哪段课文说能背诵下来就玩游戏。于是山野里书声朗朗。怎样的老师啊？竟有这样的妙招。许是他一日在办公室里忽一从教案里抬起头看见窗外春光明媚，终于明白其实我们更应该去读读树叶的青翠，春花的娇艳；去读柔和醉人的春风；去读枝头振翅欲飞的小鸟吧。春天本来就是让人躁动不安的。想想又是怎样奢侈的教室啊，一整个春天啊！
　　读的书已经忘记了，却记住那样微醺的春天。嘴里念着课文会禁不住用小草梗去逗弄一只小蚂蚱，会禁不住去注视刚萌芽的小草黄黄的绿，柔和而娇嫩，是生命最初的美好。书有太多的时间可以读，可这偶尔偷来的春天啊！
　　还有些零零散散的记忆！一群小孩子去爬山，下山的时候看见大片大片金黄色的油菜花，不小心滑倒，会索性在里面打两个滚，花香馥郁，可以凝固空气。回家时，头发间衣领里仍然带着未抖落的花瓣，难逃责骂，可想必在那晚的梦里仍然浮着大片的金黄和浓浓的香气吧。
　　有记得茶花开的时候，纯白纯白的花瓣中间有娇黄的蕊，蕊里有甜甜的蜜，折一枝空心的草梗插在里面吸，香甜可以浸润整个肺腑，也有时急着就用嘴直接凑在花上吸，嘴上沾黄细细柔柔黄色的花粉，如一只蜜蜂，现在回想起会突然感觉神圣，也许无意中真完成了一次花到果的繁殖，一次生命的孕育，原来在春天做一只小蜜蜂可以这样幸福到神圣。
　　记忆里还有一种颜色是挥之不去的。那是桐花的色彩，耀眼的白中透着微微的粉红，如含羞带怯的新嫁娘脸上的笑靥。花大朵大朵的挂在枝头，让人不敢走近逼视。小时候上乡土地理的时候说这种桐树是我们湘西的特种植物，我不知道别的地方还有没有，想想我也有十几年未见过这种桐花，不记忆得它准确的花季，只记得大人时常说等桐树开花了天气就真正转暖了。想必那最嫩的颜色应绽放在最春寒料峭的风里吧.
　　现在在钢筋水泥结构的世界里生活已久，早上起床站在阳台上看窗外街上的护道树在尘土飞扬中吐着新芽，这是我们大多数人的春天。出去买菜，在建筑缝里看到远远的青山上有一片黄黄的油菜花，我知道我记忆中的春天仍然在它自己的地方，而且已经很浓很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