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而有灵性的音乐中,一个浑厚的男中音缓缓道来: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夜色温柔,CJ主持”
音乐渐渐褪去,平静中带着温暖的声音——永远不变的开场:
“北京时间22点31分,您现在所听到的是调频97.5兆赫,湖南文艺广播电台的《夜色温柔》,我是**,问候收音机前每位最亲爱的朋友,感谢您在这样的静夜时分即将陪伴我度过今夜最后的一个半小时。节目当中安排了有《人间世》、《尺素寸心》以及《深夜私语》。”(熟得不能再熟的几句话,每次想到它,仿佛那个声音仍在耳边,娓娓道来……甚至每个吐字每次呼吸都还那么清晰)
陈升的《国界》,叮叮咚咚的几个音符轻轻传来,缓慢悠长中让人有无限遐想,深不可测的一种感觉。通常,她会在这样的音乐声中带来自写的“开场白”,都是一些小小的喜乐悲哀与人生感悟。她经常喜欢用这样几个词“好好汤汤的年华、哀而不伤的一点惘然、温善而朴素的坚定、双眼如闪亮钻石”,而我最喜的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天涯若梦中行尔……”,印象最深的是她说“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这是“夜色温柔”带给人像烙印一样的记忆。她的离开,让我只想远远地守候“夜色温柔”的愿望破灭了——她在长沙的夜空里陪伴无数孤独而寂寞的心,而我则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一直注视着她——再远也不过是文广直播间与我的学校不到3公里的距离,再远也不过是周一到周五短短五天的等待……我已经开始习惯和享受这样的时间和空间了。她在节目里谈到过永恒,她的片尾曲是“让我拥抱你入梦”,我已经习惯在她的思考中寻找我的视角,我已经依赖她冷静而理智的态度来抚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冲动和无能为力了,我甚至已经开始相信在不断变化的世界里会有不变的守候。或者让我自私一点,至少在我离开长沙之前,她会一直陪着我成长……
那次得到的挫败感一直不能让我释怀。最后一期节目结束时,辗转反侧的我甚至假想,若干年后,当我已经不是一个懵懂的小姑娘时,和她偶然相遇,我会怎样?——如果我够分量与她平等对话,我一定会隐藏自己对她的欣赏和这一段默默守候的日子,平静地Say Hellow;如果我仍然平凡,那么我一定会别过头去,假装不认识——年少时强烈的倔强和自傲啊……
一个人的离开,一个节目的结束,都不能阻止成长。接下来的日子,如她所言,“读了书、剪了头发、谈了恋爱、穿了套装、跟各种人做访问”——乃至到了“新闻调查”。而我呢?毕业了、失业了、辞职了、考研了——在寻梦的路上,哭过、笑过、痛过、迷茫过,失败过——步履维艰,所幸的是没有被打倒过!
仍然会关注她的消息。通过网络零零散散地看到了她的一些文字,还是一样的清新隽永,每篇都回味良久,满嘴余香……2001年夏天,这些零散的文字以及那些被我不知遗落在何时失散在何地的暗夜里的声音又失而复得——原来还有有心人将节目录音保存!那些深夜里在电波笼罩之下心心相通的朋友们,用倔强的执著成全了自己、温暖了他人!节目的片段、背景音乐、再加上她的文字,那些难忘的回忆竟那样真实而具体了——《用我一辈子去忘记》——成全我可以经常跟自己的记忆打个照面……
她走后,文广台换了好几位DJ接手“夜色温柔”,这其中就包括另一位颇受欢迎的午夜节目DJ晓菲以及被公认为文广台和她气质最接近的另一位人气DJ杨璟。杨在接手时甚至固执地保留了所有的节目环节和背景音乐,什么都没变,只有主持人变了——但再怎样,也不是原来的夜色温柔了!我不能接受——如果不能复活,那么我接受死亡。从此,我不再听“夜色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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