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静论坛 · 资料归档

版块 22 · 主题 3017 · 回复 17146 · 会员 43560

[原创]夜行天涯

一半是火焰作者 一半是火焰 · 发布 2004-10-10 09:13 · 回复 0 · 阅读 2846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火焰2004-10-10 09:13#1
我一直不喜欢也不敢说自己是一个怀旧的人。因为在心里有点偏执的认为怀旧似乎就是意味着一个人心态的逐渐衰老,或者是对现在的生活并不满意。而且怀旧应该是感情十分丰富,内心极其敏感的人常有的情绪吧。
                 
  我平时不见得是一个易动感情的人,而且也是经常如井底的青蛙一样满足于自己日常生活。甚至还努力想让自己练就风流不羁来去自如的萧洒姿态。但仍然,在许多个夜晚,我一个人面对自己的灵魂,我还是不得不承认对许多过往的美好充满着深深的怀念,比如我喜欢听一些老歌,比如我喜欢经常翻看以前看过的书,喜欢旧书翻出来时的霉味,我还经常想念曾经的笑声……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怀旧?
                 
  一直觉得自己有时候像是一个犯孤独症的孩子,习惯于一种固定的生活方式,不想轻易去改变,哪怕有时也难免为一层不变而烦躁,但是一旦要真面临有什么改变,还是会觉得心慌茫然不知所措。
                 
  但是生活却总是推着人走,难免有时到处飘荡,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有些一晃眼就过了,有些却还留在心里,构成一个人完整的回忆。
                 
  那时,在很晚的晚上,守着一台小小的收音机听柴静的《夜色温柔》。伤感浪漫的音乐与文字,像是听着自己在深夜里喃喃自语,黑暗中看着收音机上的小红灯温柔的一闪一闪,温暖和信任从心里涌出来,继而将整个人紧紧包裹住。
  长沙有湿湿冷冷的冬季,暑热不休的夏季,有时生厌,但这样的天气也会让人格外想依恋。在几年后,有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冷冷的吹一阵风,所有的时间都会再倒回去,所有的美好的悲伤的快乐的回忆又会再回来。
                 
  离开长沙时唯一不舍的便是电台,知道曾经沧海,许多东西再也不无法替代。
                 
  后来在深圳时,秋冬季有很好的阳光和暖暖的风,熏得人微醉,听人说深圳是怎样怎样一个人情淡漠的城市,听多了也就觉得是真的了。其实自己并没有什么强烈的体会,每个周末和同学一起疯玩,逢年过节更是不必说。二十多岁的男男女女在笔架山公园的草地玩老鹰抓小鸡,旁若无人的嘻笑,没有一点身在异乡的孤独和远离……
                 
  再后来在昆明,没觉得那里真正有多美,只觉得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城市,经常和晓晓一条街一条街的走,也不知道累。头上是湛蓝湛蓝的天空,有像虫子一样的密密麻庥的柳絮在空气里扑面而来。我们在下着小雨的晚上去东寺街,古老的城楼在夜里是特别的庄严与肃穆,似乎销烟并未散去多久,铁马兵戈之声仍能隐隐听闻。城楼下是安静的古式房子,旁边立着姿态各异的雕塑,都是日常的生活场景,在雨中的灯光下,泛着黑色柔和的光,似乎有触手可及的温度。
                 
  这样的生活总是在刚刚熟悉习惯以后马上离开。短暂得都让人无法去深深体会离愁和慌乱。只记得每每在临走的前一个晚上,看那城市的灯光都会无限温柔和心酸。看到大街上属于这里的人们匆匆的走来走去,心里是羡慕的。
  每次在晚上,坐在急弛而过的列车上,看着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天空下的山和树影。偶尔看见远处亮着的灯,难以言说的温暖。深夜,火车贴着大地沉沉的鼻息在陌生的还来不及涉足的城市土地上匆匆而过。有次在一个小站停下来,看见火车站小卖部一对年轻的夫妻关门准备回家,火车再开动时,车窗上印着自己异常麻木冷漠的脸,轻轻抖动,一刹那,措不急防的忧伤难过。心里有种强烈寻求安定的渴望,我想我该回家了,我想那大大的床,想每天父亲准备的可口饭菜……
                 
  我一直说自己是一个没多少乡愁的人。在外面到处游走,日子也一样云淡风轻的过,快乐的时候笑,难过的时候也忍不住眼泪。只是每次清晨火车开到湘西边境,看着自己熟悉的土地近在咫尺,大片大片的水田在车窗外迅速的倒退,小小的房子二楼的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衣吹得很高很高,止不住的眼睛潮湿。
                 
  也有时是在深夜回家,汽车颠簸着,偶尔扭头看见外面沉沉的黑夜里有满树耀眼雪白的花,那种强烈的内心冲击难以言说。
                 
  终于费了很大的功夫停下来,每日生活平淡而悠闲,也有闲情长时间的注视自己头顶的天空,四面青山,天是很柔和很柔和的蓝,连冬季也是很柔和的。有时也有倾盆而下的大雨,酣畅淋漓。
  只是在一个人的夜晚,以前在很多地方的生活场景又会在记忆里不期而至。想起来以前在很多很多个深夜里,坐在陌生的车上穿梭在沉睡中陌生的城市,扭头身边还是一张张陌生的脸,那种寂寞孤单的感觉依然强烈而清晰。
                 
  住在吉首时,刚好房子后面不远就是铁轨,每晚看书至深夜,听着阵阵铁轨摩擦的“哐哐”声,会不由想起那些曾在我的旅程里给过我安慰的灯,而我此刻屋里亮起来的灯是否也能安慰车上某个孤单的灵魂。
                 
  似乎想拥有的也差不多都得到,也不敢对生活有太大的奢求,但平淡的日子过久了,难免心生厌倦,觉得生活里太多的激情在被一天天磨损掉。有时又强烈的渴望四处飘荡,也会忽然发现这样日复一日一层不变的生活竟连那点勇气也磨掉了。
  对自己懊恼万分。
  只是那天晚上看夜行天涯在论坛里贴一张张宇航员在太空拍的各种图片,从未见过的色彩重叠交汇,光与影相交发出异常诡秘神奇的光芒,从来不知道,原来站在另一位置上看自己生活着的土地会有那样难以置信的差异,也从来不知道,在除了地球以外还有那么多美丽的天体和美丽神奇的故事。不禁脸颊发麻,心酸眼热。
  在整个宇宙茫茫几千几万个光年里,人的存在是何等渺小与微不足道。
  在那些我们从不曾亲历的天体之间也应该是相互牵扯和有所限制的吧,它们也必定是要按着自己的轨道小心运行,稍有差池可能也会在转瞬之时电光石火,灰飞烟灭吧。而我们又岂能奢求事事尽能顺己意。
  人的一生也该是有所担负和有所牵拌才完整的,生活也就是这样成就了其重量。
  夜深人静之时,身在一室之居,也能在数寸的电脑屏幕上,于短短几分钟里看到宇宙天地间数亿载的光影变幻,何尝不是一种更大的游历与飘荡。行未必一定用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