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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调查][视频]回望唐山三十年

窗外的夏天作者 窗外的夏天 · 发布 2006-07-26 03:34 · 回复 9 · 阅读 6718
窗外的夏天窗外的夏天2006-07-26 03:34#1
本帖最后由 暴 于 2011-7-23 15:21 编辑 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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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制片人:梁建增 关海鹰

  制片人:张洁

  编导:范铭

  摄像:王忠新 席铭

  录音:李宏卫

  助编:邹蕖 刘涛

  解说:林贺

  责编:郑刚 王琦冰

  合成:张东升 陈庆燕

  策划主管:赵华

  执行制片人:胡劲草

  播出主管:孙金岭 郑蔓茜

  监制:梁晓涛 庄殿君

  总监制:孙冰川

  被采访人:

  钱 钢 《唐山大地震》作者

  李洪义 解放军二五五医院原护士

  张文英 唐山火车站原售票员

  宋宝根 唐山火车站原调车员

  李耀东 《唐山劳动日报》原摄影记者

  邵俊兰 唐山机场卫生站原军医

  汪雅莲 唐山机场卫生站原军医

  陈俊华 解放军二五五医院政治处原助理员

  郝永云 陈俊华妻子

  王子兰 唐山第一医院原护士

  张俊清 王子兰丈夫

  司宛如 咨希圣女弟子

  姚翠芹 中国建设银行唐山支行原职工

  钱 懿 钱钢之子

  今年的7月28号是唐山大地震三十周年,这场地震导致了242769人丧生,对这场灾难的纪念不仅仅属于唐山这一个城市,也属于我们整个民族。而三十年来我们对唐山地震的记忆和认识究竟有多深,我们是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着属于自己的历史。今年7月,《新闻调查》邀请《唐山大地震》一书的作者钱钢同去唐山,回望地震三十年。

  《唐山大地震》书页翻开:这是一本关于1976年唐山大地震的书。这本书记录了那场二十世纪人类最惨重的自然灾害,1986年出版时,曾轰动全国。在序言中,作者钱钢写到:本书所记录的历史事实,时而被人淡忘,时而又被突然提起。被淡忘的日子,它本应被记忆;而被突然提起,却每每在不忍回首之时。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这个大灾难里它有许多许多的奥秘,至今人类不能解答,但是我想它的答案就存在那个世纪的最大的废墟里面,它有答案的,只不过人类要永远地去回过来再去看。

  1976年7月28日的夜晚,整个唐山象往常一样慢慢入睡,就在这个夜晚,有20多万人从此再也没有醒来。茫然不觉中,灾难在一步步向唐山逼近。仅有为数不多的人,在深夜清醒地目击了巨灾的降临。解放军二五五医院的李洪义当时正值夜班。那种异样的恐怖,三十年来令他无法忘记。

  李洪义(解放军二五五医院原护士):晚上不可能死一样的寂静,当然那次不是 特别寂静,我就觉得身上不大对劲,我一瞅 这个云的颜色不对,就像火着起来以后有闪光一样。

  李洪义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李洪义(解放军二五五医院原护士):有这么一种就像刮风一样,哗得一响。

  记者:有风吗?

  李洪义(解放军二五五医院原护士):没风。我就瞅树叶为啥不动弹,怎么出这个声音呢。

  李洪义又听到一种天空撕裂一般的声音,一种莫名的恐惧让他跑回了屋,关上一道门还不放心,又把里面的门也关上了。

  李洪义(解放军二五五医院原护士):这时地声就出来了,嗡……,一个频率就这样响。

  正听着,暖壶砰的一声摔碎了。

  李洪义(解放军二五五医院原护士):哎呀,我说坏了,地震。

  解说:他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踢开门跑到院子里,抱着一棵大树,看着自己的宿舍楼。

  李洪义(解放军二五五医院原护士):我说这个楼别倒了。就这么想着,我就嚷着,这个楼看着黑乎乎就下来了,就倒了。

  与此同时,地震的波动已经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唐山。唐山火车站的张文英当时正在售票。

  张文英(唐山火车站原售票员):“轰隆 轰隆 咣”就这种声音,灯就灭了,候车室就开始,哎呀妈呀 哎呀,小孩也有哭的,大人也往外跑的,霹雳啪啦东西往下砸。

  调车员宋宝根地震时正在火车顶上挂车皮,他用手死死抠着车顶的钢丝。

  宋宝根(唐山火车站原调车员):车顶上往下晃,晃得劲大 车体都没扒住 甩出去了,直接掉下去了,大灯开着 一看前面。

  记者:你看见什么了?

  宋宝根(唐山火车站原调车员):轨道都弯了。

  这块钟记录下了地震准确的发生时间:凌晨3点42分,相当于400枚广岛原子弹威力的里氏7.8级大地震,在距地面16公里处爆炸。一座百万人口的工业城市瞬间被夷为平地。唐山第一次失去了它的黎明。根据钱钢书中的描述,整个唐山被漫天的迷雾、石灰、黄土、煤屑、烟尘以及一座城市毁灭时所产生的种种死亡物质笼罩着。唐山火车站、剧场、医院、所有的建筑都面目全非。有的地方,大火烧化了人的尸体,滴下滚烫的人油。有的地方危楼上的尸体悬浮在半空,随风颤抖。一位年轻的母亲,在三层楼的窗口已探出半个身子,沉重的楼板便把她压在窗台上,她死在空中,怀里还抱着孩子。甚至还有两只从动物园里逃出来的惊恐万状的狼,它们跑到了凤凰山的断崖上,对着废墟,发出酷似人声的凄厉的嗥叫。

  这是一张记录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瞬间被毁的照片。拍摄者《唐山劳动日报》记者李耀东,是当年极少数被允许拍摄的记者。

  记者:对您冲击最大的是哪儿啊?

  李耀东(《唐山劳动日报》原摄影记者):航拍我几乎是哭着拍的唐山,就这张照片。我是土生土长的唐山人呐,到天空以后,往下边一看,太惨了,原来城市的痕迹一点也没有了,含着眼泪,一直在拍,一直在拍。

  记者:我们看这张照片的时候,它只是你看到的视野范围当中的一个很小的部分,但是你的飞机在这个城市上空盘旋了两个半小时。

  李耀东(《唐山劳动日报》原摄影记者):对。

  记者:你都看到了什么呀?

  李耀东(《唐山劳动日报》原摄影记者):用我的取景框进来的东西,6×6的框进来的东西,全是废墟,一片废墟,没有边界的废墟。

  地震发生后不久,钱钢跟随上海防疫队来到唐山参加救灾。

  记者:你看到的第一眼是什么样的?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如果说我印象最深的不是我看到的什么,是我闻到的那种气息,整个唐山就是那种,因为它太多的尸体还没有挖掘,挖出来的还没有来得及掩埋,弥漫在空中的那种很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来,让人窒息的那种味道。我们坐的是救护车,是密闭的,可是很奇怪,竟然在救护车的棚顶、窗户密密麻麻全是苍蝇,赶都赶不走。

  钱钢去唐山的时候带着很多朋友委托寻找亲人的小纸条。其中有一个特别要找的是钱钢杭州老家的邻居蒋叔叔。巧合的是,他到唐山的第二天就在一片废墟瓦砾中见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我大声说我是钱钢,跑过去,一把(他)就把我抱住了,先是闪出到那种惊喜,有一点点微笑,然后微笑马上就变成了一个特别奇怪的表情,就开始抽搐,那个脸就开始抽搐,然后就拉着我,指着那个高坡底下能看到的这个废墟说,你看,你看你看,我们唐山,我们唐山,他说不下去,然后就哭起来了,哭起来了。

  整个市区已经成为一片废墟,除了机场的卫生站之外,唐山的医疗系统完全瘫痪,于是,成群成群从废墟里挣扎爬出的人们组成了一支逃难大军向机场涌去。

  就在那一天 那个时刻,几乎所有的唐山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机场,就在这条从唐山市区通往机场的九公里的路上,人们开始了规模空前的大逃亡,大家光着脚,有的还赤裸着身子,互相搀扶着,拄着从路边捡来的木棍儿,根据目击者说,有一些受了伤没有办法行走的人就用手抠着路边的石头,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动,对唐山人来说,这条路是一条血迹斑斑的求生之路。

  我们找到了当时唐山机场卫生站的军医邵俊兰和汪雅莲。

  记者:人来的最多的时候是什么样?

  邵俊兰(唐山机场卫生站原军医):哎呀,呼啦一下子全来了,你都没想象,想象不到的,我们处理病人在一边,一眨眼一大片又来了,就这么快。

  汪雅莲(唐山机场卫生站原军医):那时候整个唐山都没有这个医疗条件。

  记者:来的人你们看都是什么模样了?

  邵俊兰(唐山机场卫生站原军医):啥模样也有。

  汪雅莲(唐山机场卫生站原军医):也有哭的,也有叫的。

  邵俊兰(唐山机场卫生站原军医):也有动不了的。

  汪雅莲(唐山机场卫生站原军医):特别热那天,有好多人都是一丝不挂地睡觉,正好地震又特别厉害,不顾穿衣裳就出来了,就往外跑,我就见到一个老太太不是没穿衣裳吗?蹲那个地方拿着砖那么挡着,好多人都一丝不挂的。

  当时机场卫生站的药品很快被成千上万潮水般涌来的灾民用光了,整个机场在剧痛中呻吟。在极度缺水的日子里,伤者几乎把一个已经有些发绿的游泳池的水全都喝光了。当时还有几十个临产的孕妇,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中等待生产。整个机场,满目疮夷,死伤遍地,一边在生,一边在死。

  唐山的绝大多数遇难者都“无碑无灰”,但在二五五医院,保留了一间小小的灵堂……

  记者串场:这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这个照片的背后是一个盒子,这个盒子是用来装骨灰的,而在这个屋子里大概有四百多个像这样的盒子,这仅仅是唐山地震当中一家医院用来安置遇难者骨灰的地方,走在这里,每一个格子里都能看到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而在这个格子这儿我发现了一个一家四口连在一起骨灰盒,从照片上来辨认,应该是一个妈妈和三个孩子,据说这个骨灰盒是那位父亲亲手制作的,走在这儿,我们听说了很多人的故事,像这个 丰承勃,当年她还是一个二十岁的女护士,她当时在地震发生的时候被楼板和一个巨大的铁架夹在中间,人们没有办法把她从乱石当中救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站着死去,她死前最后的一个愿望只是希望有人用手给她梳一梳头发,站在这间屋子里你才会发现30年前的这场灾难离你是如此之近,近得让你心头发紧 眼眶发热。

  当我们搜寻1976年关于这场灾难的资料时我们发现,绝大多数是关于各地的抗震救灾、支援唐山的镜头。关于人在灾难中的遭遇和命运,要在许多年后,钱钢才有可能将它讲述。甚至在1976年,他自己都没有想过,日后会写出这样一本书。

  记者:作为23岁的你,你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哪儿的?你每天都在忙什么?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记录了非常多那个年代的标语口号。

  记者:比如说?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哪怕唐山招了灾,大庆红花照样开,等等。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晚上我走过一个地方,看到一个大娘在烙饼,我就会阐述说,啊,这个大娘的锅是哪儿哪儿,哪个省来的,它的铲子又是哪个省来的,她的面可能是河南的,她的擀面杖是哪儿的,然后就写这是我们的阶级友爱,但是这个大娘的痛苦是什么,在这个废墟上她承受了什么,而这些是被我们所遮蔽掉的。

  和钱钢一样,摄影记者李耀东同样用他的相机有选择地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记者:今天我们看到您拍下这些珍贵照片的时候,会有一个遗憾说,您拍了很多现场。

  李耀东(《唐山劳动日报》原摄影记者):对。

  记者:拍了很多建筑物。

  李耀东(《唐山劳动日报》原摄影记者):对。

  记者:但是人的面孔并不多?

  李耀东(《唐山劳动日报》原摄影记者):我也拍了一些,但是从下面拍的比较多。抢救啊、治疗啊、洒农药啊、分食品啊。

  记者:这些是有人给您的要求?

  李耀东(《唐山劳动日报》原摄影记者):没有 没有,这个是在我多少年记者生涯里头形成的那么个世界观吧。

  记者:这个反应背后的判断是什么?

  李耀东(《唐山劳动日报》原摄影记者):就是从正面看地震。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我也见过一个家里面已经死了人,其实心情很悲痛的诗人,他到处还在收集材料想写诗,我说我见过一两个什么动人的救灾的好人好事,我记得他是马上掏出笔就在膝盖上开始写起他的诗来了,那个时代就是这样。

  唐山大地震之后,4200多个孩子父母双亡,成为孤儿。李耀东也参与了孤儿转运过程的拍摄。

  李耀东(《唐山劳动日报》原摄影记者):每一个孩子上头都别了一个小布条,这个小布条写着他父亲和母亲的名字,我看到这个的时候,心里特别难过,就是他的父亲、他的母亲都没了。

  记者:那您拍下来了吗?

  李耀东(《唐山劳动日报》原摄影记者):这个拍了,送的,哭的,抱着的都有,都拍了这个,但是最后我选用的一张,还是一张高高兴兴的孩子,吃苹果的孩子。

  记者:除了这张照片之外,其它的记录过那些痛苦跟泪水的照片,您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李耀东(《唐山劳动日报》原摄影记者):以后就淹没在我的底片的海洋里头了,所以往外拿的时候,就用了这张。

  记者:您今天回头看的时候,会觉得有遗憾吗?

  李耀东(《唐山劳动日报》原摄影记者):遗憾,因为更本质的东西应该是反映人的,震后的人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直到地震发生许多年后,有编辑开始跟钱钢商量写一本关于唐山地震的书。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大家的习惯还是原来的习惯,说我们写一座城市的毁灭和新生吧,当然要写毁灭,但是落脚点是新生,我就自己跟编辑们说,我们换一换吧,我们写一个以灾难为中心的,以人为中心的,写真相的。

  钱钢写道:我又见到了我的唐山,我的灾难深重的唐山、我的伤痕累累的唐山、我的在大毁灭中九死一生的唐山。

  记者:但你为什么不是在1976年开始动笔写这书,而是十年之后?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对,每个人不能拽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每个人不能拽着自己的头发离开那个特定的时代。不要忘了1976年到1986年这十年是什么十年,这个国家的主题在飞速地变化,连我自己也一样,而这个变化再复杂可以用一个非常明确的概念来概括它,就是说这个“人”回来了,人是重要的,人的生命是珍贵的。我们得说人话,不说神话了,不说鬼话,不说假话,说真话,不容易。

  由于时代的变迁,上世纪80年代中期,已经成为职业新闻记者的钱钢,多次重返唐山,确认核实十年前记下的片断见闻,用记者的笔,留下一场人间惨剧的完整真实的记录。

  记者:八年之后再回唐山,那时候已经有很多的历史资料,但是你一定要花那么大的力气找到这么多的目击者,渴望生存的人,经历过灾难的人,为什么?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那才是活的历史,才是活的历史。

  钱钢告诉我们,当年医学工作者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在大地震的头一两天挖出的很多尸体,他们并不是死于砸伤或窒息,完整的尸体上留下的只是一道道指甲抠出的暗红色的血痕,这是他们自己疯狂抓挠后所留下的绝望的印记。是恐惧扼杀了他们。而与此同时,也有人在废墟中被埋了三天,5天,8天,甚至13天,最终他们活了下来。在那样极端的情况下,他们是如何生存的呢?三十年后,我们找到了当年在死亡边缘挣扎求生的他们。

  3天:一对新婚夫妇和一把菜刀。

  解说:二五五医院的陈俊华和妻子郝永云刚刚结婚,妻子从农村老家赶来唐山度蜜月。地震发生的时候,两人双双被压倒在一个高度不到半米的狭小空间里。为了防止余震让房板进一步倒塌,陈俊华用身边的碎砖为两人磊了一个防护墙。事隔三十年,提起当时的场景,两人还是心有余悸。

  记者:在那环境里头最恐惧什么?

  郝永云(陈俊华妻子):老是过着黑天,白天也看不着,我们俩人就摸,就这手看不到,他也看不到我,我看不见他,就瞎摸。

  黑暗中,陈俊华的手突然摸到了一把菜刀。

  陈俊华(解放军二五五医院政治处原助理员):摸着菜刀就觉得好像行了,这有希望了。

  记者:怎么了?

  陈俊华(解放军二五五医院政治处原助理员):弄把菜刀可以砍呐。

  郝永云(陈俊华妻子):特别有希望,高兴了。高兴完了以后就砍呗,这儿掏一个窟窿,那小菜刀你说能砍多大,咣咣咣地凿。

  陈俊华用菜刀拼命砍出了七个窟窿,然而都是死路。一天,两天,三天,空气越来越少,没有食物和水,体质本来就虚弱的郝永云已经开始出现昏迷症状,陈俊华用摸到的一顶草帽不停地给妻子扇着。

  陈俊华(解放军二五五医院政治处原助理员):每次给她扇的时候都要叫她一下。

  记者:为什么?

  陈俊华(解放军二五五医院政治处原助理员):我叫她就知道证明她还活着呢。

  记者:那三天三夜里头,你问他吗?比如说问他还能出去吗?

  郝永云(陈俊华妻子):问呐,老问。

  陈俊华(解放军二五五医院政治处原助理员):问,那不止一次地问。

  郝永云(陈俊华妻子):说能出去,没问题,你就等着吧,肯定有部队来扒来了,你就等着吧,等会儿咱们就出去,哎呀,我就等着,就高兴。

  记者:你信吗 他说这话当时。

  郝永云(陈俊华妻子):我当时也信呐。

  尽管安慰着妻子,陈俊华当时一度已经非常灰心,他甚至把自己亲手磊起的防护墙都推倒了。

  陈俊华(解放军二五五医院政治处原助理员):已经绝望了,如果余震劲头再大一点,哗 一下就砸死了,就得了,比这么着还好受,比这舒服。

  记者:那你没跟她说?

  陈俊华(解放军二五五医院政治处原助理员):当然不能跟她说。我当时要是跟她说这么一句话,我告诉她我说我把那推倒了,当时就活不了。

  看着昏迷中的新婚妻子,陈俊华不甘心,他不甘心他们就这么死去。于是,筋疲力尽的陈俊华拼着最后的力气,拿起手里已经不成样子的菜刀,每隔一段时间,就用菜刀敲击一下暖气片,发出微弱的呼救信号…………

  陈俊华(解放军二五五医院政治处原助理员):实际上这手始终没离开这菜刀,始终在砍,始终抱着这个希望的。

  记者:你哪儿来的力气啊?

  陈俊华(解放军二五五医院政治处原助理员):当时这个人,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你看神经病比正常人还要劲大,危及生命的时候,这人突然比平时恐怕力量要大一倍还要多,想求生啊,我说一旦外边听见,咱就能出去,你一定要有信心。

  记者:您那时候都几乎昏迷了吗?你还能听见这菜刀响吗?

  郝永云(陈俊华妻子):当当地敲我还好一点,一敲我还想出去。

  记者:但是要是连那个声音都没有了呢?

  郝永云(陈俊华妻子):那就不用多说了。

  记者:您那时候依靠他吗?

  郝永云(陈俊华妻子):我怎么不依靠啊,肯定依靠他呀,我要不仗着他我可就没命了,我这会儿还感激他。

  陈俊华(解放军二五五医院政治处原助理员):不用,甭客气。

  终于在地震整整72个小时之后,救援部队听到了来自地下的执着发出的,关于人生存的讯息。

  当时,两人都早已在死亡簿上被备了案,连运尸体的袋子和木牌都准备好了。他们是二五五医院最后活着被发现的人。在被救出几天之后,陈俊华又回到废墟中,把那把菜刀拿了出来。

  郝永云(陈俊华妻子):我什么都不要,什么什么都不要,我说我那一切的东西我都不要。

  记者:为什么把它给拿出来了?

  陈俊华(解放军二五五医院政治处原助理员):实际上这个菜刀救了我的命啊。

  8天,“小女孩”王子兰

  地震时王子兰23岁,是唐山第一医院的护士。我们找到她时,当年的小女孩已经变成了“王大姐”,她告诉我们,地震发生时她正值夜班。

  王子兰(唐山第一医院原护士):咱们那个地都是大浪一样,那是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咱们这地人没有吸引力,站不住,一瞬间就倒下去了。

  幸运的是,一块人字形的预制板让王子兰和她的一个同事在层层倒塌的废墟中留下了一小块藏身之地。

  王子兰(唐山第一医院原护士):黑 黑压压一片呐,伸手不见五指 还有余震,在里边她说我得写上点啥,我要死了还得给我拉家去呢,写到胳臂上。

  记者:那就是已经想到最坏的后果了。

  王子兰(唐山第一医院原护士):我就说我不写,我觉得有人救 肯定有人救。

  当天性开朗的王子兰乐观地在地下等待援救的时候,地面上,她的对象张俊清正每天心急如焚地寻找她。

  张俊清(王子兰丈夫):我都每天都去。

  记者:那你那时候每天都去,你去哪找她呢?

  张俊清(王子兰丈夫):就上废墟里边,那块儿。当时我有这么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记者:那人是什么状态啊?

  张俊清(王子兰丈夫):那就和疯子一样呗,谁也拦不住我,眼都是红着的,不让我找到不行。

  记者:你那时候在废墟上喊她的名字吗?

  张俊清(王子兰丈夫):喊,就是喊子兰你在哪儿呢?听见声音了吗?就是喊这个。

  小张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让他肝肠寸断的子兰,此时,正在地底下给她的东风手表上弦呢。

  王子兰(唐山第一医院原护士):这个表说要是不上了都长锈,这一时不出去阴了巴几在底下,上上表吧,真是嘀嗒嘀嗒那么响。

  记者:您那时候多长时间给它上弦?

  王子兰(唐山第一医院原护士):一天一宿上一回。

  记者:一天一宿上一回?

  王子兰(唐山第一医院原护士):嗯。

  记者:你怕它停了?

  王子兰(唐山第一医院原护士):我怕它停。

  记者:在黑暗里头能听见这个声音能好点吗觉得?

  王子兰(唐山第一医院原护士):那心里总觉得这还是走点钟呢。

  王子兰看不见表,当她觉得才过了四天的时候,她在地底已经呆了整整八天八夜。

  记者:你那时候觉得她能活下来吗?

  张俊清(王子兰丈夫):没敢上那儿想。

  记者:怎么呢?

  张俊清(王子兰丈夫):那楼塌了,尸体在耷拉的 啥都有啊,楼房倒的都平了,能够活着出来吗,人如果在里边。

  8月4日,地震整八天后,王子兰感觉到了头顶上救援部队的声音。

  王子兰(唐山第一医院原护士):哎呀 我们俩这一会儿就开始着急,救命 救命,我们在这里 救命救命。(士兵说)报告连长 这有四五个小闺女,我说这回高兴 可接触声音了。

  记者:怎么能听成四五个小姑娘呢,那你喊的声够大的。

  王子兰(唐山第一医院原护士):哎呀 那都不要命了可能像。

  援救中,王子兰的活泼和生命力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王子兰(唐山第一医院原护士):(我说)解放军叔叔别着急,我们不渴,解放军叔叔别着急,还叫叔叔呢。

  当压在她头顶那块大板终于被掀开时,被埋了八天的王子兰象个弹簧一样站了起来。这在所有被救的人中是绝无仅有的。

  记者:还能站起来呢那个时候。

  王子兰(唐山第一医院原护士):我觉得我特别高兴,好像有啥支撑着我似的。

  夜里十点,张俊清得知了子兰还活着的消息。

  张俊清(王子兰丈夫):哎呀,终于见着了,抓着手不放。

  记者:谁抓着谁手不放了?

  张俊清(王子兰丈夫):我也记不清,反正我们俩都抓着呢,那时候也不说事,想起来我可以这么说吧,这是在家说,丢点人就丢点人吧,我眼泪在眼眶都打转了,强忍着,哎呀,可活着,我说老天爷,你可活着!

  柴静:你在书里面找了很多在灾难当中生存下来的人,也许有人会觉得一个作家仅仅是在寻找这些故事吗?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当然不是故事。在我写这些求生者故事的时候其实要寻找的是为什么,是那个精神,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精神,都有一个精神的支撑点,陈俊华和郝永云就是那把菜刀,只要在敲击就有希望 。王子兰的手表她看不见的,她不断地在上弦,手表在嘀嘀嗒嗒地走着,她就有希望。这些人每一个人都有他的奇特的那种内心世界。

  记者:可能有人觉得那不就是为了活着吗?不是很简单吗?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活着可不简单,当然是为了活着,你要知道一个人有勇气活下去并不容易,尤其在唐山地震那样的情况下,他有一千个理由选择立刻了结自己的生命,因为活远比那种简单的了结要来得困难,太困难了。

  大灾后的人们面临着家园的重建,钱钢在采访中发现,在1976年那个特殊年代,“艰苦奋斗、人定胜天”的精神,也让灾后的唐山人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乐观和豁达。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比如说我的蒋叔叔,他在地震之后,他竟然还要去废墟上要扒出他的喝茶的杯子,他要喝龙井茶。我们也说你没有水啊,他说我们家我每天都往一个地方倒水,你们挖吧,兴许能挖出泉水来,结果大家挖挖挖,果然就汩汩汩有水冒出来,就把这个水煮了茶,那个杯子已经是缺了嘴的,茶叶早就不成样子,和着泥土,他还要沏了这个茶,非常乐观地说,沏茶,用他的苏北口音。

  而许多唐山人都还记得一个名叫咨希圣的盲人鼓书艺人,在大灾之后,他用自己最独特的方式,表达了他对于这场天灾的态度。他和他的女弟子司宛如就组织了一支盲人鼓书队,在大街上,在废墟上,写着自己编的词,到处演出。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当时唐山听到的都是一些悲情故事,但是咨希圣的故事,不是一个简单的悲情故事。

  遗憾的是,三十年之后,咨老先生已经去世,司宛如也瘫痪在床。

  记者:那时刚刚赈完灾,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为什么要去演出啊?

  司宛如(咨希圣女弟子):我们老师讲话了,说咱们演出不是光演出的事,你看咱们演出让多少人听啊,让多少人看啊,他们看,他们也得受鼓舞,你看连盲人都唱,咱们健全人更应该鼓起劲来,我们老师给讲这个。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他们只有一点小小的力量,他们没有更大的力量,他们是一些小小的人物,可是他们有一颗真正的人的心,他们有人性,其实人性是每个人都有的东西。

  人性,这个闪亮的单词,在经历了个体相对渺小的70年代后,在80年代中期,被响亮地提及。唐山地震,在用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测试过人性和人的生存极限后,又给一些活着的人在未来的岁月里留下了更多的考验。

  姚翠芹(中国建设银行唐山支行原职工):7月27号还上班,过了这一夜,第二天就成了一个残疾人了。

  那个非常的7月,一夜之间,唐山多了几千高位截瘫的病人,姚翠芹也是其中一员。她17岁就被挑上当了文艺兵,是部队的文艺骨干。22岁时转业去建设银行当会计。当时的她,正与部队上一个聪明能干的英俊小伙坠入爱河,并定下婚约。28日那天晚上,姚翠芹被地震掀起的巨浪击昏了。一个好心的大哥把她从废墟中扒了出来。可在这个瞬间,她的一生已陡然改变……

  姚翠芹(中国建设银行唐山支行原职工):我这师傅把我放那,就托给一个大姐,他又救别人了,我说大姐给我找衣服,我还没穿好衣服呢,穿着背心裤衩,她就给我找一个小孩穿的衣服,穿不上去,裤子,我说我提提吧,挺要好那时候,那么年轻的姑娘。我向上一提,我以为碰着别人了,吓我一跳。

  记者:怎么了?

  姚翠芹(中国建设银行唐山支行原职工):我以为碰到死尸了呢,腿是凉的,我就顺着这个腿,向腰上这一摸还是我自己,我这才知道,我真的没有知觉了。

  解说:灾难来得太过突然,姚翠芹还来不及感觉到痛苦,她几乎是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全然变样的世界。

  记者:你当时能理解你看见的这些东西吗?

  姚翠芹(中国建设银行唐山支行原职工):我理解就是这个城市遭灾了,就这样子了,破碎了,整个都拾不起来了,我跟这座城市是一样的。

  几个月之后,姚翠芹在自己的手术病历上看到了“脊髓中断”四个字。

  记者:你那时候觉得这四个字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姚翠芹(中国建设银行唐山支行原职工):我就觉得我万念俱灰,一切都断送了,只有我有一口呼吸还尚存,我就觉得我不在这个世上存在了,痛苦,不在这个世上了,真的。

  她忍痛向已经订下婚约的爱人坚决地提出分手,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剧痛折磨着年轻的她。

  记者:那你怎么过呀?

  姚翠芹(中国建设银行唐山支行原职工):唉,就一点点过呗,就开始重新活呗,重新拼凑自己。

  记者:坦率地说你当时有(极端的念头)?

  姚翠芹(中国建设银行唐山支行原职工):有,当时有,我也不吃饭,我有一段时间就是拒食摔碗,把碗都摔到地下去了,也不想活着,不梳头不洗脸。

  记者:那为什么挺过来了?

  姚翠芹(中国建设银行唐山支行原职工):真正让我活过来的还是一个癌患者,我天天观察他,天天观察他,他吃啥吐啥输液、输血、吸痰,突然在七天后半夜,我起来一看这个屋没人了,就摇曳着一盏昏黄的灯,我就觉得人在这一瞬间,我才知道原来我活着生不如死,他临死的时候,还那么渴望生,他浇他的小花,浇他窗台上一盆紫罗兰,他还在屋里大踏步地练走,他还一口一口地强咽下自己想吐出来的东西。所以我说生与死只是一线之隔,我从他的死身上,让我才看到我太有愧于活着,从今以后,我开始以人活着的姿态面对生。

  于是姚翠芹开始每天上阳台,看太阳,思考自己应该如何活下去。

  姚翠芹(中国建设银行唐山支行原职工):我应该夺回地震给予我的那些东西,我应该享有做人、做女人的权力。

  记者:你说要找到地震夺回的那些是指什么?

  姚翠芹(中国建设银行唐山支行原职工):就是那些人应该得到的自由、甜美、平等。

  姚翠芹努力让自己快乐起来,开始学画画,画美好的东西,她也重新开始唱歌,让自己重新返回舞台。再后来,她跟一个同样在地震中成为截瘫的病友坠入爱河,并结了婚。

  姚翠芹(中国建设银行唐山支行原职工):就因为我们的经历,我们身上同样长的伤口,所以我们没有那些虚伪的东西。 我们彼此精神上都是对方地震前那个好的那个人,他是地震前好的那个影子,我在他眼里也是地震前我好的那个影子,我们不是残缺的。

  记者:是完整的。

  姚翠芹(中国建设银行唐山支行原职工):哎,是完整的人。

  姚翠芹甚至有了一个孩子,并且决定将他生下来。

  记者:那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怀孕是(非常危险的)?

  姚翠芹(中国建设银行唐山支行原职工):创造生命的过程对我来讲,这么高位的截瘫病人是风险,但是我没想,我想他会很正常,而且我也会给他养育大。

  记者:是个?

  姚翠芹(中国建设银行唐山支行原职工):男孩。

  姚翠芹万万没有想到,因为她自身的残疾和身体的虚弱,孩子生下来先天不足,不到一个月就夭折了。

  姚翠芹(中国建设银行唐山支行原职工):就昨天就是我们孩子没的日子,我不知道流过多少眼泪,我孩子没了以后,将近三年我没出这个屋。

  姚翠芹开始把所经历过的磨难都写成文字。如今,她已经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

  姚翠芹(中国建设银行唐山支行原职工):我直到走到现在我才知道,所有折磨过我的那些痛苦,都一点一点变为我的财富了,我都把它变成铅字了,这个铅字它有比生命更长久的价值对我来说,我觉得我没愧对我的人生,我没有白白地经历这些,这是最大的富有。

  今年,唐山地震三十周年,出版社再版了钱钢的唐山大地震。然而钱钢告诉我们,很多经历过这段历史的人,把书买回去,却压在了箱子底下。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他们说我们的子孙,让他们看到这本书吧,我自己是不看的,太残酷了,但是呢 如果不是唐山,(而是)在更广阔的内地,有很多青年人已经不知道,不知道唐山大地震了。

  钱钢这次重回唐山时,儿子钱懿主动要求跟父亲一起去。他今年24岁,在浙江大学念物理学硕士,跟这个时代的许多年轻人一样喜欢轮滑和漂亮女生。他偷偷地说,其实在他上大学之前,他根本没有完整阅读过父亲写的《唐山大地震》

  记者:(你)所受的教育当中,不管是历史还是文学当中,有关于这部分的记录吗?

  钱懿(钱钢之子):没有任何记录,一点都没有。

  记者:在你父亲之外你还听到过有任何人跟你提起过这段历史吗?

  钱懿(钱钢之子):我身边甚至有些人连唐山都不知道。

  记者:你知道为什么他24岁的时候要回唐山吗?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我想他是带着他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吧,但找什么我也不清楚。

  记者:在灵堂的时候,我看到你拿相机在拍,你拍什么呢?感兴趣什么呢?

  钱懿(钱钢之子):一个灵位上画的一个凤凰,那个凤凰是不死鸟,会重生的,他们的亲人一定觉得这个凤凰就和他们死去的亲人一样会重生的,有一天会回来的。

  钱钢(《唐山大地震》作者):其实每个人身上都有文化的遗传,人类常常在那里反过来看自己的遗传,看自己的生命遗传密码。

  柴静:你这次为什么选择跟他一起重回唐山?

  钱懿(钱钢之子):我要寻找信仰。你像我爸爸那个时代,他们至少还能捧着《毛泽东语录》,还能去信仰毛泽东,我们能信仰什么?我们已经没有信仰了。

  记者:为什么要在这里寻找呢?

  钱懿(钱钢之子):我觉得他们很坚强,坚强地活下来,把这个废墟建设成一个很美好的城市,再继续在这边快乐、幸福地生活,信仰。

  作为钱钢的儿子,钱懿有机会来到唐山,而更多孩子,甚至包括唐山的后代,他们有什么渠道来了解这段历史呢?三十年来,唐山修建了抗震纪念馆和纪念碑。它讴歌了唐山人民泰山压顶不弯腰的英雄气概,是进行爱国主义教育直观生动的现实教材。但是,有很多亲历者在内心深处还是有着隐隐的担忧。

  邵俊兰(唐山机场卫生站原军医):只有纪念馆、纪念碑,但是当时的情况慢慢就没有了,那肯定的。像1960年(饥荒)困难的事情,你们知道吗?光听,你懂吗?不懂。就是这个道理吗,一样。

  资料(钱钢受唐山交通电台之邀与唐山听众交流):在过去20年之后,地震已经为很多人所不熟知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2005年发生了印尼的南亚大海啸,大地震,突然间又有很多媒体想起了地震,来采访我,都这么说,钱老师,你对我们说说唐山大地震的事,地震怎么回事。我真是有感而发,就是,啊,它常常是时而被人淡忘,又时而被人提起,被淡忘的日子它本来应该被记忆,然后突然被提起,就每每是在这个不忍回首之时。

  七十年代,人们用宏大叙事来记录了抗震救灾的经过;八十年代,钱钢用自己的笔,来纪念灾难中的人,三十年后,我们的时代又有了新的纪念方式。

  这里是唐山大地震的纪念墙,用来铭刻遇难者的名字,这面墙是一个公司投资建造的,每刻上一个名字需要交纳一千块钱,据说现在这几面墙上已经刻上了一万多人的名字,不过 唐山大地震死亡的数字是242769人,他们当中很多人全家遇难,永远不会有机会以这样的方式把名字留在墙上,不过每年的7月28号,唐山人都会在城市的各个街口烧起纸钱,用中国人最古老的方式来表达对于逝去者的怀念,其实真正的纪念墙是在人的心底,在那里没有人会忘记,没有人会被忘记。

责编:扈航

 

奇查2006-07-27 03:23#2
怎么没有视频下载呢?
228528822852882006-07-27 07:16#3

借着这个帖子向在那场灾难中逝去生命的我们河北唐山的同胞们寄托哀思.也谢谢柴静让我们重拾起那段记忆,并以节目的形式着永远保留这份记忆.

香烟2006-07-29 22:06#4
柴静:现代人为何对唐山大地震记忆惨淡?
http://view.QQ.com   2006年07月27日16:03   南方周末  

记者:去唐山之前,你对唐山最大的好奇是什么?

柴静:我对唐山的疑问太多了:首先是大家对唐山的了解空空如也。

我问了我身边的人,大家都有“唐山大地震”这样一个概念,但都没有鲜活的感受。我就想,作为生存在这个土地上的人,作为一个记者和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我这30年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我会对本国这么大的灾难只有如此泛泛的了解,这是怎么回事?

后来我选择了钱钢这个角度。钱钢1976年去唐山采访,1986年写出《唐山大地震》。我很好奇,1976年钱钢在唐山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他的书到了1986年才出版?而那本书几乎成了记录唐山地震的惟一一本有影响力的书?30年后,钱钢重回唐山,他又能看到什么?

钱钢代表着外来者的视角,他就是我们的眼睛。他那本书我12岁就看过,印象最深的是那个小男孩,没有麻药,医生用刷子把渗进他头皮的沙粒刷出来。

我不是想借此怀旧,或者说我不是想用我的节目满足我的好奇心,我不仅仅是去寻找故事,我要去找一段历史,为什么我知道的东西仅仅这么多。

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是,30年过去了,今天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关注唐山大地震。29年时没有,28年时没有,而到了30年,大家蜂拥而上。我个人觉得,去唐山的媒体,大部分是商业媒体,动机是市场驱动。

记者:你怎么知道大家是出于市场驱动去的?

柴静:我们是6月初去唐山的,在我去之前,CCTV的很多栏目都已经去了。我在唐山接触到很多香港媒体。我问他们为什么来,他们说,我们是商业媒体,我们来是因为我们的读者想看。

我当时很奇怪,为什么香港人对唐山这么感兴趣?为什么他们看到一对老夫妇在他们双胞胎儿子的骨灰盒上放上一块巧克力会泪流满面?要知道我是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啊,我跟这段历史应该比他们亲近,为什么他们泪流满面,而我会愣在那?

我把这个细节写在我的博客里,有一个在香港读书的人写了一段留言,他说,作为小孩子的我并不明白这段历史,但是我们看了流泪,是出于天性的推己及人。

我觉得我们天性的这部分可能蒙尘已久,人对这段历史的熟悉是来自于对同类感同身受的理解,但实际上我们并没有这样去理解。我很嫉妒那个香港记者,因为我觉得我在无意识中被剥夺了一部分流泪的权利

记者:你有没有跟香港的同行交流过,他们想去唐山寻找什么?

柴静:他们对唐山的了解也都是来自钱钢的书,不过他们对于历史当事人怀有比我们更亲切的一种感情,所以他们对细节的把握和写作可能比我们更充分。

那对老夫妇送巧克力那个镜头,我们拍了,我们拍得也很动人,但那场景在我们的片中只会是一个镜头,在香港记者那里会是一个整版的故事,因为香港人对这对夫妻有感情,他们知道他们,关心他们。

记者:如你所说,今年的6、7月份,大批记者拥向唐山。我有一个疑问,复原关于唐山的记忆,到底是民间的需要还是媒体的需要?刚才你说香港是受众有这种需求,那内地的情况呢?

柴静:我觉得媒体反映的是“意见市场”的需求。我听到过一些声音说,要提防媒体利用唐山炒作。什么是炒作?对一个我们所知甚少的东西,我觉得炒作是以后的问题。第一步是知情权,哪怕信息良莠不齐,人们需要知道,民众太渴了。

记者:你向台里报题时,是受内心驱动,还是你看到了所谓“意见市场”的某种反应?

柴静:我报这个题的出发点,还是个人成分更多一点。就是因为,30年作为一个阶段,发生了太多事情,作为记者我不能够失言。我内心有种欲望:我应该知道我的历史,这是我的权利。

记者:唐山地震的时候,你应该是山西一个不满周岁的小女孩吧?你怎么会觉得河北一个城市发生的事情是你的记忆呢?

柴静:因为我跟他们在同一片土地上。为什么我们的媒体会在“9·11”时做那么多报道,那是另一个民族的灾难。为什么对于我们自己的灾难反倒漠视呢?这一点我不明白。

我在博客中写过,广岛有一块纪念碑写道:请安息长眠,我们不会重复同样的错误。我写完那篇博客之后,一位同行给我留言:凡高有句话,死去的人借助生者得到重生。如果他们悄无声息地死去,实际上我们那一部分也随着他们去了。

这是我在二十七八岁以后慢慢意识到的。去年我采访连战大陆行,看到他祭祀自己的宗祖时,我内心中有一种回到山西去,寻找自己的根脉的渴望。这就是钱钢所说的“遗传密码”。我小时候对历史课不感兴趣,考试没拿到过高分,但到了这个年龄,我就会自然地感兴趣,哪怕那是我曾经特别想离开的家乡,我根本不愿意回头的记忆。离开故乡时走得太忙了,忙得头都不愿意回,但现在你会回去看,因为你必须知道你来自哪。我觉得这20年、30年,中国也是一样,我们着急往前走,太着急了,着急得连回头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但到了这个阶段,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你。

记者:你的那个疑问——为什么大家对唐山的记忆如此淡漠,在唐山得到解答了吗?

柴静:我和钱钢在唐山的时间很短,钱钢一共就两天,我是4天。这个问题我是在事后一遍一遍的想象和建构中,才大概明白的。你必须全部沉浸在这30年的时光当中,才能够明白这个问题,它并不是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

在唐山,我问当时拍唐山地震最有名的摄影记者李耀东:记者有责任告诉后人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记录得那么少?为什么唐山孤儿只有拿着苹果特别开心的照片,他们失去亲人的痛苦你们有没有拍?他说他拍了很多,但现在都不知道湮没在哪些底片当中了。我问是有人要求你这样做吗?他说不是,是我自己的世界观。我说,你这个世界观背后的判断是什么,他说就是要正面报道地震

钱钢也是这样。1976年他23岁,他在唐山看到了很多非常惨痛的现场,但当时他并没有把这些写进文章里,他当时记得更多的是阶级友爱。他告诉我,当时有一个唐山诗人,他还没有把自己的亲人从废墟里扒出来,就开始组织赛诗会,钱钢跟他说了一个见闻,他马上一拍大腿:这是绝好的题材啊,撸起裤腿就开始在大腿上写作。

记者:刚才你说了未知的。去唐山之前,你已知的东西是哪些?

柴静:我对于唐山大地震的一切认知几乎都来自于钱钢。

我能想象,事后一定会有很多纪念——有仪式,有纪念馆,有电视片,但是我想,为什么当年还是小孩子的我,就只记得钱钢那本书里的那一个细节?可能就是因为那个细节里有人。

记者:如果你说人的故事最能打动人,人的故事在很多宣传片中也能看到——比如地震孤儿党育苗姐妹的故事——他们如何获救,今天如何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为什么这些东西不能进入你的记忆呢?

柴静:那个小男孩的细节之所以触动我,是因为他承载了极大的痛苦和坚忍。而关于党育苗的描述,可能无法直抵我的内心深处。之所以不行,是因为我对她后来的幸福缺乏事先的了解。西藏有句话说,幸福是刀口甜蜜。唐山首先是个刀口,如果刀口本身的锋利和痛感你都感觉不到,后来的蜜汁你吮吸起来也会觉得毫无滋味。

采访时,有一件事很触动我,我问让香港记者特别难过的那对失去两个孩子的老夫妻:将来如果有纪念墙,你们会不会把孩子的名字刻上去?他们说,孩子又没对国家做什么贡献。我问,需要贡献才能刻上去吗?老夫妻说,他们只是孩子。

难道不是每个普通人都应该被纪念的吗?哪怕是痛失亲人者也会觉得,他们的孩子的生命没有必要……除了他们自己的哀恸之外,都没有必要被一个群体,或者一个陌生人所记住,这点当时让我很难受。

记者:你吃惊吗?

柴静:吃惊。因为我始终觉得纪念是人的本能。

一个唐山的老医生,我采访她的时候,她的小孙女在旁边玩。我问老医生,你会给她(小孙女)讲地震吗?她说,我从来不说,我希望她什么都不要记得。

为什么连唐山人自己都选择了遗忘?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30年,伤口还太紧,太疼,人家不愿意掀起。钱钢告诉我,当年刊登了他的报告文学的那一期《解放军文艺》很多唐山人买了,但是都不看。

记者:你认为唐山人不愿意提及往事仅仅是因为疼痛吗?还是他们的记忆已经被过滤过了,剩下的是一些离个体经验很遥远的东西?

柴静:至少我觉得,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不可能过滤掉那种记忆。唐山有个商业性的地震纪念墙,花钱就可以把名字刻在上头。没有多少人把名字刻在那上头。但每年7月28日,唐山人都在门口烧纸,满城的纸钱,这是中国人最古老的哀悼方式。

记者:你不觉得这是老百姓很聪明的做法吗?因为公共记忆或许是变形的记忆,那还不如就把我最真实的纪念保存在我的私人范围内。

柴静:我们有没有权力要求别人给我们一个公共记忆?我采访老医生的时候问她,你为什么不把地震告诉你的孙女,你不怕被遗忘吗?她反问我,你能记得住的东西有多少?你不知道的事情有多少?1962年大饥荒你知道吗?反右倾你知道吗?我就被问得愣在那了。

记者:也就是说你在叩问公共记忆的缺失时候,你是在叩问别人为什么不把个人记忆贡献出来?

柴静:我是在想为什么他们失去了这样一个机会。我问过他们,每年纪念碑前的纪念活动你们去不去?他们说,去的好像都是当年去首都送信的那几个人。他们并不认为这样的仪式代表他们自己。他们真正的痛苦和哀伤不能通过这种公共仪式得以表现,我觉得这是一个很要命的问题。当一个人在群体中找不到内心的呼应的时候,他当然就会退守回自己的生活里。这种退守意味着你只有自己来承担,这种代价太大了,以至于他们不愿意再将这种东西留给后代。

记者:公共空间的缺失,你仅从他们身上是找不到完整答案的,如果你要诚实地回答这个问题,我想你还需要问其他的人。

柴静:但这个问题,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能回答得了的,也不是某一个在职的官员需要去回答的。你还是要问你自己,我们这个民族如何对待历史?我们对唐山大地震的态度并不鲜见。

钱钢给我举了个很简单的例子,当年在征集唐山大地震纪念标的时候,曾经有过4个作品入围,现在使用的这个是第一名,但钱钢个人最喜欢的是第二名:一个很像废墟的东西,很多钢板悬挂在那里,就像一个破碎的、被毁灭的城市。但最终,它是不可能被选上的——这其实是一直以来,我们对死亡和灾难的一种态度。

记者:在你去唐山之前肯定得有一个“线路图”——去哪些地方,见哪些人,这张图是怎么样的?

柴静:前两天我们跟着钱钢走,他要拜访各种各样的人,要去电台,要去签售……完成这些“规定动作”之余,他去见了几个当年他故事当中的主人公,像姚翠芹,她并不是他书中的重点人物,但后来,她跟钱钢通了多年的信。这个人很有意思,她是典型的1980年代人——对文学很迷恋,她几乎把她整个的生命都花在记录她在1980年代的那些经历上头了。

她被钱钢写进书里之后,钱钢跟他周围所有的文学青年,都给她写信。她怕这些信腐烂,就把其中重要的部分剪下来贴在本子里,然后用手抄一遍所有的书信,这样,想看信的时候,就不会翻看原件了。

他们在信里认真地、严肃地讨论文学,讨论生活中每一件小事的意义。姚翠芹把那时候的经历写成了3本书,那几乎是她全部的精神世界。

她的第一本书,充满了那个年代不可避免的东西,她在塑造自己,也在塑造情节。比如她写地震之后,她哥哥看到她被压在木板下面动不了,却没救她,而是先去救别人。她疼得撕心裂肺,她哥哥却在救完3个外人之后才来救她……可是我在采访她的时候,发现这个细节并不真实,真实的情况是,她哥哥当时非常着急,和别人一起把她抬到担架上。我觉得,姚翠芹对待自己的态度有点像我们这些年对待历史的态度。

记者:现在姚翠芹再回过头去看1976年、看自己在1980年代写下的文字,她是什么感觉?

柴静:他们没有简单否定过去。

这些在今天看来也许可笑的东西曾经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他们就是靠这些支撑着走过来的。那个6岁的小孩,没有麻药,医生要用刷子刷走他头皮里的沙土粒,他妈妈跟他说,你要向革命烈士学习。小男孩说行,然后他就念起了毛主席语录,一滴眼泪也没流。

还有那个神奇的王子兰,她被困地下八九天,一点也不害怕,只是拼命地给她新买的东风表上弦,怕表停了。她的精神支柱是:解放军会救我,毛主席会救我——这是一种很强大的信仰,这种信仰曾经支撑过整个唐山。

记者:现在唐山人回头去看他们当时的精神支柱,有没有“文革”之后当年的红卫兵小将们那种幻灭感?

柴静:没有。我觉得唐山人接受这些就像接受四季改变一样。姚翠芹在给我看她过去摘录的东西时,是满怀珍惜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她的感情。姚翠芹后来实际上变成一个当地“名人”了,一有什么活动她就上去唱歌。我采访她之前,已经有无数人采访过她了。我们谈了一个多小时。谈完之后,她说:我接受了这么多采访,但我从来没这么谈过。

记者:你问了一些什么问题﹖

柴静:其实我并没有刻意地问什么,我一直在听。

记者:她就自动开口讲了一些她对其他记者不会讲的话?

柴静:我觉得作为记者你投射给对方的是你的一种反应,你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和不感兴趣,对方一望可知。她跟我说她躺在地板上,天上下着雨,她渴极了,张开嘴,接雨水喝,然后她的手碰到一条特别麻木的大腿,她还以为是死人呢,她沿着那条腿往上摸,摸到的却是自己的身体,腿已经断了。然后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我已经破碎了,和唐山一样,我后来所做的不过是把我一点点捡回来然后拼凑在一块,跟唐山一样。

作为一个记者,我只需要听,投射出我本能的反应,她一直往下说,直到说到前一天,当地的电台安排一场他们和钱钢的见面会,大家拥抱,谈笑风生,坐了一会就散了。

地震之后,她高位截瘫,不能生孩子,但她怀孕之后决定当一次母亲——她说她要夺回地震从她身边夺走的一切——那小孩生下来了,但不到3个月就夭折了。孩子夭折后她3年没出门,把自己囚禁在家里。去电台那天,是她儿子夭折的周年,但她一点哀伤都没有。实际上,在公共场合,她已经被符号化了,代表抗震救灾、身残志坚的典型。而大家恰好忽略了她内心当中最深的痛苦,没有人去倾听,没有人对她的痛苦感兴趣。

记者:二三十年之后,再和钱钢谈唐山大地震,他会说什么呢?

柴静:他有一段话被我们放在节目的开头,大意是说,唐山大地震,总是在本该记起的时候被遗忘,而当它被提起时,又让人不堪记忆。它在我们的生活中若隐若现,出现的时候,总让我们觉得尴尬和错位。

记者:譬如今天,唐山又成了热门话题,它会让我们有哪些尴尬呢?

柴静:钱钢觉得,唐山大地震作为一个话题的复苏跟印尼海啸有关系。实际上是印尼大地震以后,很多记者采访完这个大地震,才想起唐山还有个大地震,再来找钱钢了解。

我和钱钢在采访时一直有个感觉: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就好像钱钢在1980年代做的事情,我们没有做任何超越。

钱钢在1980年代已经意识到文学的本质是人,灾难的本质就是灾难。过了20年,我们又重新回到这个轨迹上。换句话说,钱钢在1980年代所做的那些努力,放到现在也并不奢侈——关于人在历史中的处境,我们用了那么多年去探究,却并没有往前挪动太多。今天,个人还是淹没在那么宏观的叙事当中,服务于一种集体意志。今天的纪念馆,2万多平方米的大馆,到处是抗震救灾的内容,而关于个人的其实还那么少。我们从来没有一个像“9·11”或是广岛那样的记录个人名字的名册放在那。

记者:我给弟弟看《唐山大地震》,看完之后他问我:这写了什么呢,不过是把我们对灾难的想象具体化。如果你听到这样的话,你会说什么?

柴静:我在写第一篇博客的时候就有很多留言,有说得比这更直接,有人说,你有必要去做唐山大地震吗?国计民生那么多重要的事,你干吗做这个?我想,唐山大地震不只是一个历史事件,它背后所隐含的是我们想从历史中发现的一种价值观念,我们究竟有没有对我们国土上的一个具体生命给予足够的尊重和珍视,有没有一个这样的价值体系?

我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我为什么对一些陌生人,和我没关系的,一些死掉的人感兴趣?其实他就是你自己,你对他不感兴趣,很多人也会对你的生命不感兴趣,生命就会因此受到践踏,还不被记住。

本报记者石岩 口实习生马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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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小田麦小田2006-08-12 04:00#5

制作播出一波三折

但终究还是能留下一些纪念

liubijuan2007-11-06 19:52#6
怎么下不了啊?
原来电脑里有存,结果中毒格盘都没了~~~
现在重下居然下不了了
麦小田麦小田2007-11-07 12:37#7
是央视的视频地址,使用HiDownload试试。
青梅2007-11-13 17:27#8
OH,MY GOD,连接不上呀。。。
liubijuan2007-11-17 14:39#9
谢谢麦小田!
不过还是下不啊.:(
麦小田麦小田2007-11-18 00:07#10
我发一个视频网站提供的吧。
来源:http://dv.ouou.com/play/v_38d7f45bf29a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