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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让我学着爱

一半是火焰作者 一半是火焰 · 发布 2004-10-10 09:24 · 回复 1 · 阅读 2930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火焰2004-10-10 09:24#1
那年他应该是五十多岁,饱满而轮廓不清晰的脸上总是堆着灿烂如少年的笑。那年,我十八岁,成长中最苦闷的时间,衣色暗淡,形影飘忽,肆意挥霍着自己的青春。
  他姓杨,教我们一门关于音像的专业课。他自己本是一个音乐痴,上课时除了讲一些专业知识以外,嘴里离不了的就是音乐。而无论他是在说专业知识还是说音乐,都是一样的眉飞色舞,忘情其中,似乎天地之大莫过于一张三尺讲台。
  我真正喜欢他还是因为有一节课上发生的一件事情。那节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班有同学忽然想证明一下自己童心未泯,折了很多纸飞机,趁着他转身去黑板上写字的瞬间把纸飞机扔来扔去。可是,也不知道是谁一次失手,居然一只纸飞机呈很好看的弧线稳稳的落在了讲台上。我看见杨老师看了一眼纸飞机,然后又溜了一眼全班同学,老花镜低低的架在鼻尖,眼里毫无内容,转身依然写字,再若无其事的继续讲课。下课铃响的那一刻,他说了一声“下课”,然后拿起讲台上的那只纸飞机走到教室门口,转身,微微一弯腰,又把那只纸飞机抛向目瞪口呆的我们,然后说了一句“拜拜”,一挥手潇洒离去,接着教室里是一片掌声。后来,他的课纪律出奇的好。
  他经常给我们开音乐视听欣赏会,一个人搬设备,七楼爬上爬下。他把教室里的玻璃窗打开,然后拉上所有的窗帘,说这样可以很多的吸收回声,虽然不是专业场地,却每个细节做得一丝不苟。他给我们听《梁祝》,听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我们坐在下面大多是一脸茫然。
  散场时看他一个人收拾东西,我走过去帮忙。对他说:“杨老师,你是有点失望,对吗?”他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我。我说:“可能是因为年龄吧,我们现在好像很难静下心来听这些音乐的,而且也领会不到其中的含义。可是我,我不能说听懂了,我还是感动了,真的。”他望着我微笑。是的,我是感动了,当看着指挥台上卡拉洋染霜的两鬓,微闭着双眼,那时他是和音乐溶为一体的,整个人充满着神圣的美丽。杨老师说卡拉洋是微笑的死在指挥台上的,我想那应该是最幸福而美丽的死亡。
  而我又看看面前的杨老师,也是微微发白的鬓角,也会在一种事情里那样忘情的投入。我想起他说他是广西人,很小的时候就来湖南求学,现在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湖南人。我似乎看到几十年前的那个广西少年,背着一把小提琴,辗转山水,在湖南一所学校的讲台上把自己站成了一个半白的老头。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再拉起那把小提琴的时候,调子深情而沉重,似乎沾着漓江的水滴,那琴音再把他带回去,重回青山碧水的桂林,和青石漉漉的阳朔大街。那时想必他也是有乡愁的吧。
  自从和他有过那样一交流之后,在心里上自持和他亲近了几分。他也有时会走过来和我说说音乐。而我那时所听的音乐只限于电台播放过的一些流行音乐。我和他说起蔡琴,我说那是一把很温暖的嗓音,冬天听的时候会有一阵暖意从心里腾起来包围整个人;我说齐豫的声音空灵却又隐隐有着风沙,我说我最喜欢王菲,像一个未谙世事的孩子,声音里连寂寞也纯净……我用我主观的理解胡说八道,杨老师很耐心的听,然后点头微笑,眼里是满满的赞许与微笑。我也和他说起神秘园,喜多郎。他会在有时上课的时候夹一个超薄DVD,提两只小音箱来教室,讲义里夹着几张CD.一样一样的给我们看,有蔡琴和王菲的珍藏版CD,有喜多郎的《丝绸之路》。然后微笑着看我,像极一个炫耀自己心爱之物的孩子。
  我也经常写一些听音乐的感触给他看,他有时会禁不住在上课时对我充满赞许。而我惭愧之至,我自知天生没什么艺术细胞,只是有时爱胡思乱想而已。但是我还是深深的感谢他,我那时成绩不好,因为我对所学的专业不感兴趣,而世俗的眼光也是要以成绩论学生好坏的,经常用玩世不恭来掩饰自己的自卑,来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那段时间是他给我鼓励与肯定,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每天吃完饭都去学校的操场看他和别人打羽毛球,他步态矫健,整个人散发着青春与活力的气息,我也慢慢的被这种情绪感染。本来我一度自暴自弃,愤世忌俗。我想他是很热爱生活的那种人,而这种人就像是阳光,明媚而可爱的。
  杨老师只教了我们一年,而现在我也有四年没再见过他,我想他现在一定更老了,不过我相信那一脸的阳光一样的笑容依然在。而我自己的四年里也经历了许多事情,悲也有喜也有,忧伤失落的时候总会想起杨老师那张笑脸,我想是他让我学着去热爱生活,学着去宽容,而这样的影响对我也是一生的。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火焰2005-04-06 17:55#2
是啊,幸福一直需要别人来提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