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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红拂

一半是火焰作者 一半是火焰 · 发布 2004-10-10 09:25 · 回复 0 · 阅读 2444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火焰2004-10-10 09:25#1
犹记当年杨府初见,少年长剑雄谈,至使美人抛荣华,连夜奔投相伴,朱红拂尘轻扬,世俗人言笑看,慧心胆识胜须眉,谁道薄命红颜?———题记
  一
  我叫张出尘。出生在战火连连的江南的一个普通小户人家。
  那天,他们又说有一批大军即将过来。爹和娘收拾了一个很小包袱带着年仅十二岁的我夹在了一些破碎而慌乱的脚步里。我看见爹关掉那扇木门时,眼里有隐隐着泪光。我想说我还有一块未绣完的绢子忘了带,可我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茫然地看着匆匆急惶的人群,想从他们的脸上找到一些安慰。可是只能看见似乎从生来就有的眉宇间的愁容,还有逆来顺受的麻木与冷漠。每个人的脸都是一样。好像这是天生的命运,除了遵从,毫无他法。也包括隔壁的王老伯。昨晚王哥哥被一群人抓走时,撕心裂肺的哭声喊声曾划破过最黑最黑的天空,而他现在在人群里脸上也依然是那种麻木与冷漠。
  这么的流离与奔波,老天爷,你何必要造就人,人的存在只为互相残杀和受苦吗?我小小的脸仰着向天……
  我要等待一个英雄,一袭白袍一把长剑,斩断这所有的颠沛与血腥,犹如当空红日,强大的光明的温暖的,救出所有受苦的苍生!我还是坚信老天爷会让一个人来受命于危难之时。
  二
  日日车水马龙夜夜笙歌阵阵高朋满座的司空杨素府。我穿一袭鲜艳红衣绿裙,手拿一把朱红色的拂尘,对着满座的宾客微笑,唱歌。
  那些宾客都是一边吃着民脂民膏的一边故作清高的朝庭要员。他们会经常“今晚只谈风月”之类云云,似乎天下已大太平。也有偶尔商谈政事,那也是身关自己的奉禄和官职的勾心斗角招数,我几乎看尽了这些丑恶的嘴脸。但在这里我依然要唱歌。
  我是爹四两银子卖进杨府的歌女。娘在逃难的路上忍饥挨饿再加疾病缠身,已经离开这个多苦多难的人世间。我不知道爹那天含泪按下那个手印离开后现在在哪里?……
  我在杨府除了微笑就是唱歌:谁的红绸,舞成一道绚丽的暖,裹着谁的心,若即若离的缠绵。撩人的锣鼓点,影影绰绰,一遍一遍。梦中的桃花瓣,扬扬洒洒,一片一片。谁的长剑,化作孤鸿,随风飘散。带着谁的心,去追逐那一抹天边的蓝。是谁醉了,相视,道不出万语千言。是谁痴迷了,仗剑,行走在天地间……
  三
  晚风清凉,上弦月斜斜的挂在黑色的天空上。树影绰绰。我轻轻掩好杨府西院的侧门。按着在心里默念过很多遍的地址,我轻轻叩响了了自己的命运之门。双手紧张的轻轻颤抖。
  门吱呀的打开,他,仍然是白天所见的一身白袍,眉宇之间有轻愁。见了我眼里是满满的吃惊。
  “公子,可记得我?我乃杨司空家红拂女。今夜特来相投。”我盈盈下拜见礼。然后自己卸下随身的绣花背囊,解下紫色大氅。对着呆若木鸡的他微笑。我分明看见他眼中的惊艳,心里也陡生勇气。
  “今日杨府中一见,红拂犹为佩服公子的胆识与抱负。红拂虽是杨家小小歌妓,却也在杨家历人无数,公子实属人之杰才也。如今天下苍生受苦,必有一位英雄受天命前来救民于水火,而红拂想公子定是这位英雄。红拂本也不是轻薄放浪之人,只因女子不过是丝萝,难以独生,特来相投,还望公子不弃。”
  他转惊为喜,将我轻轻扶起。可以就在这一瞬脸上又闪现重重忧虑,道:“姑娘是杨府宠妾,如今不告而别,杨府发现定前来追踪,李某现在势单力薄,恐没有能力保护姑娘周全啊!”
  “公子勿忧,那杨素年老力衰,是行将就木之人,何足惧哉,再说红拂乃区区女婢,追寻几日无果必也了事。”
  看见他脸上稍稍缓和,但似乎仍有话要说却又忍住。
  “公子,红拂虽为女流,却不是势利之辈,前来投奔只因看重公子才能,相信公子是真英雄,必不是常居于人下之人,日后有机会定能了人头地。再说即使公子一生平淡,却仍然是红拂心中的英雄。”
  我一再坦言,语出肺腑,连自己眼睛也微微发红。我想这一定是天命,他,李靖,一定是我在十二岁离开江南北上的那个夜晚心中所盼的英雄。那天,在杨府见他的第一眼我就能肯定。
  是夜,我们天为媒地为证永结百头。管他什么世俗礼教绯绯人言,我们只坚信自己的信仰。
  四
  次日清晨,我梳起自己及地长的头发,一身素服,和李靖北上太原投靠正招贤纳士的李渊。街头杨府招贴告示前,人头攒动,他们都在指指点点的议论着昨夜杨府失踪的那个歌妓红拂。那不是爱情的与勇气的楷模,而是轻浮不守妇道的坏女人。
  我从人言当中飘然而过,没人注意这整个事件的女主角,人们只在意告示上的那个私奔女子,而那个女子早已不是我。
  和李靖一路来到灵石,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一路人马疲倦,我依偎着李靖舒服的睡了一晚。
  清晨,吃过早饭,李靖去后院喂马,我在窗前解开长发,用木梳细心梳理,有风轻轻把我的长发扬起。看见隔窗的李靖,刚好他也在看我,我们相视而笑,千言万语在彼此的视线里,在无处不在的风里。
  就在这时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身材壮实,满脸的络腮胡子。竟然不打招呼的推开我们的房门,大咧咧的斜靠在床上,用眼睛饶有兴味的打量我,放肆而无礼。我看见蠢蠢欲动的李靖,我用眼睛示意他不要急。
  我挽好长发,走上前见礼,“敢问客官高姓大名?”
  那络腮男人明显是一惊,然后道:“俺姓张,人称虬髯客。”
  我又是一喜道:“小女子也姓张,应该称你为兄长了。”他排行老三,我以“三哥”呼之。
  然后叫来李靖引见,从此两人与兄妹称呼。我深知这张三哥行为举止也非一般市井凡人。也许他会在无意之间改变李靖的命运。女人通常在大事面前有超乎寻常的直觉。
  后来,我和李靖再回长安的时候果是拜他所资助房产钱财。彼时,杨素已死,而李靖也有李世民所托重任在身。长安城里已经没人记得数年前杨府失踪的那个歌妓了。因为此时的长安水深火热,人人自顾而不暇,他人之事变得比空气还没份量。
  五
  张三哥自上次见过李世民后,忽然大笑道:“真主在此,我当另谋发展。”从此飘然而去,不知所踪。我们依然不知道他真实的身份,但知其必是成大事者。
  直到后来李渊父子终于稳固大唐江山,才隐隐传来消息说有人率海船千艘,甲兵十万,突入海中扶桑国,杀其国王而自立称帝,已建立了稳定的政权。我知道那定是张三哥。早知他不是一般俗人,也只有向上苍祈求助他成就自己的英雄和业绩了。
  李靖没有辜负我对他的期望,帮助李渊父子建功立业,救民于水火。唐朝建国后被封卫国公,而我也被封为一品夫人。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与肯定。但这一切对并我们不重要。
  我还是经常想起几十所前的那个月夜,我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去叩李靖的那扇门。我终于能无悔于自己的那个举动,李靖他果然是我十二岁在江南的那个乱哄哄的人群里渴盼的英雄。转眼却白发生。而我现在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和李靖一起种花喝茶,享受我费尽艰辛争取来的幸福。
  贞观十四年,桂岭内患,唐太宗下旨李靖出征。李靖满面愁容,似有推拒之意,因我一直卧病在床,而李靖亦年事已高,本不想再过问天下之事,只想安度晚年。而十二岁那个夜晚又浮现在我面前,那美丽如梦的江南,那二月春花红似火的江南,是不是此时仍是一阵惶措的脚步?是不是仍有一个小女子,望着关合的木门悲伤,仰着脸虔诚的等待?
  我对李靖说:“夫当以国事为重,妾誓死相随。”
  出征号角一响,旌旗飘飘,李靖横刀立马,灰白的头发也在风里飞扬。我坐在马车里,锦衣华服。我探头看队伍两旁的街上有老百姓在齐威呐喊,他们双眼里是崇拜与信任的光辉。我想这些人里应该还有当年在告示前对杨府那个私奔的歌妓指责的人,而此时,他们只称颂我的深明大义,通晓事理,连当日的私奔也成了一个率性女子的豪举。
  李靖驻兵醴城,我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自知大去之期不远矣。李靖率兵去打战,兵器嘶杀之声不绝于耳。我叫侍女扶我下床走出帐篷,外面是江南早春的天气,有轻寒的风。我举头四望,满目青山沉默。我已经忘记当年离开这里是什么季节,我只能清晰的记得当时的月亮,冷冷的光辉映在我的仰起的小脸上。我看见远远的李靖巍然立于马上,仍有勃发英姿,我仰起满脸的沧桑微笑。
  这就是上天让我等待的英雄!人就是一生都要固执的为一件事情倾其所有的付出,而我的一生也就是为这样一场际遇的奔赴。
  我再看了一眼兵马人群里的李靖,然后听从一个声音的召唤,自己轻飘飘的离地,而手里那把几十年不曾离手的朱红拂尘却沉沉的下坠,像一种安静而幸福的回归……
  后记:
  前几晚翻阅各种资料至深夜,唐代那个红衣翠裙手执红拂的女子深深印在了心上,想把她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出来,发现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无论文字再华丽也难抵她的真正的灵魂,也难述我心中对她深深的爱惜。最后只能根据史料原本叙述,也算是对我这一段感情的一点纪念。
  还看见有一段这样的资料:传唐李靖平桂岭,驻军醴陵,红拂随行,在醴病逝葬西山。1924年重修,座西朝东,为三合土筑成,基部为八方形,每边长1.2米,高0.38米,墓冢拱起呈半球形,顶部正中又筑起约0.17米高的四方碑座,碑座上,矗立起一块高约2米的汉白玉石碑,墓碑正面刻“红拂之墓”,左右刻有对联:“红拂有知应识我,青山何幸此进埋香”。历代墨客骚人前往凭吊者,吟红拂墓诗词甚多。
  看后不禁心感酸楚,多少故事散在风里,人长长的一生,风光也罢平淡的也罢,一撮黄土冰冷墓穴是再也难逃的宿命。然而生前身后事,也只能任人评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