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比较想念F,虽然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是女孩,他是男孩,我刚出生时,他妈妈挺着大肚子来看我,当时他妈妈怀他比较辛苦,当时快四十岁了,上面还有两位比他大十岁的姐姐。
那个镇很小,于是别无所择并且无任何悬念的和他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小学,同班同学五年。
在那五年当中,我是寡言少语,比较孤立,作文写的很好,而他是细声细气,很娇气很点女孩气的,而且每次学校搞活动,他都会涂着红脸蛋主持,我们常在一起打乒乓球,走得疏离,仅此而已。
考入初中时,他在五班,我在三班。不常遇到,偶尔见到,也只是笑笑。
再后来,我转学,竟然发现他竟然也在那个学校,于是便常常说话,他会给借给我看很多书,从泰戈尔到莱蒙托夫等等,他家像个文学书库,他总是不辞辛苦给我送去,等我看完,再换给我看,还会给我听非常少见的理查德的钢琴曲,非常美妙。我想最初文学甚至音乐的陶冶也是从那时开始的,还是偶然会打乒乓球,还会与他介绍给我的所有朋友,尽数一些男孩在一起玩,非常简单快乐。
记得有一次,其中一个男孩家里有西瓜地,我们四人便去那里,扒在狭小的瓜棚里打朴克牌,十五岁的年纪,也未有丝毫脸红,好像自己天经地仪也是个男孩或者是一个从来不会对男孩产生异性感觉的假男孩.然尔过小渠道时,我站在旁边很久,不敢过去,记得他伸手拉了我一下,而其实三个男孩只是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经常在一起换书看,经常和他的一些同性朋友在一起聊天聚会,当中我办过校报,而且名声在外,他送过作品来,一些是别人的,一些是他的,文字表述朦胧的爱与爱失落绝望,我几乎是不屑一顾的,因为太忙,因为不在意.我忘了那是他的第一次文字类的东西,而且暴露在我面前,而我真的连细细推敲都没有,更过分的是惜字如金,没有给他任意评论就随意还给了他.
终于有一天,他的朋友在一起聊天,我在旁边做其它事,他们无意中说道:喏,F喜欢她好多年了,她根本没放在心上.我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想想,还是忍住了,日子如水脉脉流淌,终究划过了青春岁月中的三年?或者五年甚至八年.
其实我想我当时应该是有一点点感觉的.我是一个外表非常男孩气的粗犷任性女孩,我内心细腻敏感清高偏执.我不喜欢和他青梅竹马长大,无任意成长的秘密;我不喜欢他阴柔的外表与细致的内心,那种稚嫩和小家子气令我非常反感;我甚至不喜欢他时时守在我旁边,想说不敢说,想表达又不会的所有怯怯的小男儿心态,所以我一直漠不关心且冷冷旁观着他对我所有好.
后来---后来---再后来,我来到南方,尔后一年后回去,看到他,我依然是那种态度,对他的朋友都比对他好,而且还留下他们的地址,以便往后联系,唯独没留下他的,我已经习惯这样残酷至极的对他,非常习惯.
其实我忘了,他是有自尊的,他一直隐忍着,关心多于灰心,他一直以他不表达为他的自尊底线,而我一直不懂也不知道.
其实世间是有天理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就是在南方十二年后,一夜梦中,忽然看到了他,还是没有怨言抱着书站在我家门口,等我回家,醒来泪流满面.整夜不寐,我想我是非常非常内疚歉意的,而且这些都是不能用语言来表达的,相隔万里,我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他,听家乡的朋友说,他的家已经拆了,他的父亲已故,母亲外嫁他地,他只能在外地安家,我问过以前他的朋友下落,尤如海底捞针.
我想,这就是我的报应,一个在乎你的人,你可能心里很早在乎他,只是不懂得面对,你对不起他,却永永远远没办法找到他并当面对他说声对不起,而且你只能这样背着这个债一直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