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很多人对911恐怖分子谋杀平民的行为却持赞同态度，除了那些脑子里被灌满莫名仇恨的非理性的支持之外，一些自以为理性的人搬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规则是强者的规则，我凭什么遵守"你"的规则？

　　所谓强者的规则，言下之意，规则是强者制定的，是为了保护强者利益的，潜台词则是，是危害弱者利益的。然而，让我们想一想，如果双方都可以任意屠杀平民，世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如果人类没有规则，更容易受伤害的是谁？强者还是弱者？换个角度看，真正的强者又何必需要规则碍手碍脚呢？

　　不可否认的是，人类历史上的确有过很多规则是强者制定的，也是为了强者利益的，甚至有时也是危害弱者的，比如奴隶制度，比如皇帝规定的十恶不赦的罪名等等。但是，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的确有越来越多的规则体现出平等、自由和保护弱者的原则。不要说美国这个法治发达的国家，就让我们数一数我们自己今天的法律：首先，我们的法律的确可以说是强者制定的，无论是各级人大还是各级政府制定的法律，参与制定者很多是政府官员，至少也是专家学者，没有一个文盲的农民和下岗工人。其次，这些强者制定的法律大多是或者至少有很多体现的是保护弱者的原则：我们的宪法规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并强调平等不分民族种族财产教育等状况，显然，更需要平等这条规则的是弱者；我国民法规定财产权和人身权的保护，显然，在一个社会中，侵犯者是强者，被侵犯者是弱者，而法律制裁的是侵犯者，保护的是弱者；我国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是消费者，相对于商家来说，消费者显然是弱者；我国的刑法里很多打击犯罪的规定也是为了保护弱者；还有，我国的税法规定个人所得税累进税率，那看起来简直是对富人的剥夺。总之，我们的社会有很多很多的规则都是由强者制定的，却是用来保护弱者的。

　　这表面上看起来的一个悖论也并非不可解释。我们看一看个人所得税累进税率的规则。简单描述，累进税率就是收入越高，纳税额占收入的比例越高，低于一定收入的穷人不纳税，而富人最高可能必须把收入的将近一半交给国家。这看起来对富人是不公平的。富人之所以支持这样的规则，是因为它不是针对哪个人的，而是一个平等的规则，当一个人富裕的时候，拿出这些钱是无所谓的，而当他贫穷的时候，他同样可以受到这样规则的保护。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一群立法者，也是社会的强者，他们未必一定把自己归属于富人或强者的代言人，反而可能的是，一些政治家通过成为弱势群体的代言人从而使自己强大。我们可不能小看了人类的天然的同情心，文明进展到今天，在人类生存危机基本解决以后，人类天然的同情心会让富人从给予中获得快乐，会让一些为穷人说话的人成为强者。因此，所谓的统治阶级利益未必一定与弱者的利益相背离。强者与弱者相互依存，从人类长远利益看更是如此。

　　不仅国内规则如此，国际间的很多规则也都体现了保护弱者的原则。比如，一个规则是不得侵略，相对于伊拉克而言，弱小的科威特就从这个规则中得到了保护。如果人类没有这个基本认同的话，那么凭美国的实力，多少国家都可能被它占领了。本文开头提到的不得屠杀平民规则也是为了保护弱者，平民是无辜的，如果没有这个规则的话，很多种族，尤其是那些处于弱势的诉诸恐怖袭击的种族早就被杀光了，他们也不会有恐怖袭击的机会。屠杀平民就像一个人打不过人家就去杀人家的孩子，这在任何社会里都是一种恶行，因为它违背了人类基本的伦理底线，没有了这个底线，人类文明将不复存在。

　　也许，有一些国家还存在着强者欺负弱者的规则，也许，在国际社会中，还有一些规则仍然没有摆脱以强凌弱的野蛮，也许，人类将永远存在从不同的角度看起来会看出不平等的甚至以强凌弱的规则。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过去几个世纪的历史进程中，人类的规则正越来越倾向于平等，倾向于保护弱者。至少，我们可以确信，强者制定的规则未必一定不利于弱者。对于规则，我们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而不能一概因为强者制定的，弱者就一定要反对。

　　许志永2001/12/7北大48楼20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