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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青年] 点击中国电影人

窗外的夏天作者 窗外的夏天 · 发布 2006-11-22 07:22 · 回复 2 · 阅读 2954
窗外的夏天窗外的夏天2006-11-22 07:22#1
录制地点: 长 春
邀请嘉宾: 谢 晋——著名导演
李 行——台湾著名导演
濮存昕——著名演员
王思懿——台湾著名演员
主 持 人:柴 静

柴 静:各位好!欢迎收看由长春电视台、吉林电视台和湖南电视台卫星频道联合举办的“新青年、新视点——点击中国电影人”的现场节目!这里是长春。8月23日在长春开幕的第五届中国长春电影节,使我们有一个机会与中国电影人面对面地遭遇,也使我们今天有这个机会,在现场来触摸在银幕背后那些声光色影的浮华背后,看一看他们滚烫的鲜活的人生。今天特别请来了北京电影学院的资深教授、理论研究专家黄试宪先生,充当我们今天60分钟节目的特约观察员,跟我们来观察和分析中国电影人。同时,也请来了大陆跟台湾两位资深导演,他们的一生都在为电影奔走,直到今天仍然是金戈铁马,真诚未消。今天在节目中请他们煮酒论英雄,笑谈天下事。来掌声请出二位,谢晋导演跟来自台湾的李行导演。两位当中应该是谢导年长一点。
李 行:长七岁。
谢 晋:我77,他70。
李 行:他是属猪的,我是属马的。
谢 晋:前年是我从影50周年,今年是李行从影50周年,加上我干话剧的话呢,我是学话剧的,应该是55年,这一辈子都在电影中过,现在电影很艰难。今天早上有同志提了一个问题,说中国电影的风风雨雨。我说今天不要讲了,一讲起来首先不是中国电影的风风雨雨,中国的50年,走过的道路是全世界少有的,现在总算走出来了。我非常欢迎大家到上海去看看,上海现在的浦东从窗户里看出去,外面的硬件来讲,我觉得跟曼哈顿、跟东京没什么区别。我们现在的大歌剧院全世界一流的、最好的,不比悉尼歌剧院差。硬件都上去了,但软件呢?我们的文艺意识形态方面还是不够,你投资几亿你能拍出很好的电影来吗?不一定。这硬件是硬的,金茂大厦全世界第三的高楼,我只要几十亿美金,弄到了投进去,什么时候封顶,什么时候造底层,它就建起了,而电影不能,所以电影是最复杂的一个意识形态的艺术。我最近考虑的不是一个艺术问题,到底中国电影怎么办,我自豪地说,我是中国第一个离开国营的机构办私人的一个公司,谢晋恒通影视公司。但是八年来走过的道路也是很曲折的,我最近才体会到体制改革,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不是一个简单的改革。找一个老板来拍戏是一种革命,所以今天我导演的构思很少了,我现在考虑怎么发行。如果这些问题不解决,发行问题不解决,拍得再好的电影你要赔钱。我今天不是讲艺术,我是讲我们现在的对手。上影的对手不是长影,也不是珠影,是华纳公司,21世纪福克斯公司,是出《角斗士》的投资一亿的美国大公司,是跟他们竞争。黄教授今天也谈过在三五年里头,不是说我们的软件不行,我们的硬件根本也不行。我跟大家讲一个很悲观的笑话,电影从发明开始,从“西洋镜”里头一直到现在没有一样硬件东西是中国人发明的。现在这些东西包括照明设备、录音、无声电影、到有声电影、到彩色电影、到宽银幕、到立体电影,没有一样是我们自己发明的。我今天的话不是悲观的话,是鼓励大家。没有一样是中国人想出来的,在这样一个形式下,我们面对“入世”、面对美国大片,从宏观的角度来看,不是局限于在一个小问题上。如果中国很多问题不解决,体制问题不解决,发行问题不解决,你怎么干也没用,因为没观众,发行渠道也没有。我们现在在做各方面的努力,在这个方面希望同学们关心电影,关心各个方面。我上午看了你们的这个题目也是很大气的,“入世”以后中国电影怎么办?这里有理论家,有台湾的朋友,大导演李行。我最近考虑的问题不是艺术,是怎么样在我这个《女足九号》,怎么样把成本收回来,成本收不回来的话一切都白干。干电影我干了五十多年了,总想把中国电影推上去,中国电影是一定可以推上去的,但有很多很多的问题。很多很多的硬件、软件各方面加在一起,困难非常多。你们不要怪导演,不要怪什么,不是中国的导演笨,也不是中国的摄影不行,也不是中国的演员不行,我拍《芙蓉镇》的时候,拍《高山下的花环》的时候,1986年、1984年,170万、190万拍部电影拍得很舒服。现在我们的导演还是200万、300万,我问很多领导同志,我说物价涨了多少倍啊,所以这些情况,你们要研究电影,首先要研究宏观的,然后再来具体的。现在拍戏没有人投资,400万块钱,超过400万就要陪钱,这种舆论是非常有害的。但是,是我们很多专业人员提出来的,谁投资啊?现在国家又不太拨钱。以后想拍这种大的片子困难更多了,国家也慢慢的让你走向市场经济,这是中国的一个套路。所以大家这么多年轻人估计很多学导演的,导演是一个最好的职业,电影导演工作我认为是世界最好的职业,谢谢大家!我不说了。
柴 静: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导演是最好的职业?
谢 晋:因为我从小就喜欢做一个艺术家,但是电影导演是个最好的艺术家,你写作吧,我一个人关在房里,我个人奋斗,我玩命奋斗,我在家把我自己的生活,写出甚至得一个诺贝尔奖都有可能。电影导演从现在开始,我们想到的问题太多了,综合艺术,这样一个综合艺术又是全世界最普遍的艺术。一个京戏吧,京剧团到台湾去演出,到美国去演出,就那么几百人、几千人看吧,电影观看都几亿。我的《天云山传奇》、《牧马人》、《芙蓉镇》都是一亿以上的,那时还是计划经济时代,哪有一个艺术有几亿人。美国电影十几亿观众,所以它那个投资一亿多美金的钱都能够收回,我们是不可能的。我的《鸦片战争》投资一千万美金,到现在还有一千多万人民币没收回来。这个职业,你的影响,好多人不愿意写电影剧本,我就常常拿这个鼓励他(她),我说你这小说最多吧,巴老的小说不一样,印数高一点,一般5000册、10000册,电影几亿人看哪,你为这个付出代价、付出生命、付出全部的精力都是值得的。我今天看电影的时候,很多电影引起我很多回忆,我很多地方都要掉眼泪,虽然晚会不一定是最精彩,但是我看到这些片子的时候,我回忆很多很多的事情,你想毕业歌的《桃李劫》,袁牧之导演的现在还在放,《风云儿女》都已经变成国歌了,哪一个艺术有这么大的力量,这么大的群众性。你带一个片子,一个拷贝出去,一个人就行了,全世界可以放;一个京剧团,我不是贬低京剧啊,就是它的范围还是比较小。小说你要看不懂中文的,至于中国得诺贝尔文学奖,不是说我们的作家不行,中文翻成英文,巴老的小说、鲁迅的小说大打折扣。所以说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呢?这个职业,我希望更多的人来搞电影,我祝贺要搞电影的那些青年。我的儿子现在也在美国学电影,已经在美国开始工作,现在回到国内来工作了。电影是最好的,尤其导演,它要求人的能力非常高,你们不是光书本上念一些东西,所以我有很多想法。今天记者问我,他说谢导,你拍了那么多片子最喜欢哪一部?我回答,我今天也可以告诉你,青年同志们,我最好的片子总感觉还没有拍出来。谢谢!
柴 静:刚刚谢晋导演说到为什么这个职业吸引他。所以我想了解李行导演,对您来讲这个职业它所吸引你的,也是他所说的具大影响力吗?
李 行:我想导演是一个他想要做梦,有很多梦想不能在现实中实现,但在电影中都可以实现,我们也可以让历史重新再现,所以说导演这个职业非常能满足理想和梦想。
柴 静:你这个梦想是从你少年时代开始的吗?
李 行:我倒没有。我的成长背景跟谢导蛮接近的,我们都是从演话剧,从舞台上开始的。
柴 静:我记得他那时候还演过岳云。
李 行:对,他是演舞台剧,我也是演员出身,演了很多戏。但是我年轻时演戏,导演因为我很瘦,他要我演老头,所以我后来不愿意做演员了,我觉得被糟蹋了。
柴 静:后来你做导演也是因为一个很偶然的因素吗?
李 行:做导演是因为拍电影也让我演老头,舞台上演老头化妆的技术不好,远隔了一个距离还无所谓。早期的电影化妆术也不是那么进步,脸上的皱纹,拿眉笔给画一些皱纹,看得好假,像个滑稽人一样,我觉得有被糟蹋的感觉,所以就退到幕后来开始做副导演,然后再转到做导演。
柴 静:你的第一部片子是?
李 行:我的第一部片子是台湾话的一个滑稽片喜剧《王哥柳哥游台湾》。早期我拍的台语片,制作成本、制作的条件都很差,但是对我来讲是非常重要的,至少让我有一个实验、实习、临床的机会。
柴 静:后来我看了看,单纯从你获得“金马”奖,获的这几部影片的片名当中来看,都可以看得出一个脉络。比如说《小城故事》、《汪洋中的一条船》,或者《原乡人》、《秋决》,可以看得到好像一直是在关注台湾底层社会的社会变迁。
李 行:对,我想电影本来就是一个反应现实生活的东西,包括拍历史剧,它也是反应当时那个现实生活,我因为生长在大陆,然后到台湾去的时候是大学一年级。
柴 静:不到二十岁。
李 行:后来我在那边完成了大学以后,先从舞台上,然后再到电影上来,对我来说开始起步也非常艰难。
柴 静:那一个将近二十岁的年轻人到一个陌生的土地中,怎么会培养出来那么深厚的一段感情,而且通过电影来反映?
李 行:今年我71岁,我去台湾的时候19岁,我在台湾生活了半个世纪以上,所以对台湾的印象非常的深刻,也非常的熟悉,我想拍摄电影最好还是拍自己熟悉的东西。
柴 静:当你拍完第一部电影之后,你觉得有一种发现自己的喜悦吧,觉得这就是属于我的,我就应该一辈子做这件事情。
李 形:对。我想在做的时候是拼命的、认真的、投入去做,但是做完了以后多半不是很满意,就像谢导,我们永远追求下一部是最好的。
柴 静:您现在还在拍您的新片子吗?
李 行:没有,我已经十多年没拍了。我近十年来,我从1990年第一次到大陆来,我就向大陆电影界的朋友宣誓:在我有生之年要为两岸电影交流奉出自己,作出自己最大的贡献,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停止这个工作。
柴 静:说到两岸的电影交流,我想知道你第一次看到谢晋的电影是在什么时候?
李 行: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1992年在香港见的,我们俩可以讲一见如故,就好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实际上大家心交很久,他看过我的电影,我看过他的电影。
柴 静:所以隔着海峡,人跟人可通过人性的很丰富的东西来沟通。
李 行:对!对!对!
柴 静:谢导,您第一次看到李行的电影是什么时候?
谢 晋:《汪洋中的一条船》是我在上海主持首映式的。哦,我当时做统战工作,又是电影届的艺术家,就让我来主持。我看了李行导演的很多片子,黄教授也写过文章,他有几部很有名的片子。哎,我说李行啊,这个片子导演不写李行,写谢晋也可以。
柴 静:为什么?
谢 晋:因为什么原因呢?这很简单,一个原因,从科学上分析的话,他受的基础教育,包括大学刚刚开始的教育,他的一些老师也是和我老师一辈的。曹禺老师啊,焦菊隐老师,《茶馆》的导演都是我的班主任老师。我们两个人的基础文化是相通的,我是一个书香门弟的这样家族,从小书看得非常多;他呢是一个学者家族,也是一个贵族家族,我们这两个人跟第五代的、第六代的接受的教育不一样,所以我说换上我的名字,后来这几句话很出名了。大家说我俩脾气也像,性格也像,他是大少爷出身,我在家庭里是长子,有时两个人脾气都不大好,经常骂人。
柴 静:你看,他看上去比较外向,然后您看上去比较内敛,怎么会像呢?
李 行:现在是装的。
柴 静:哪个是装的?
李 行:实际上我蛮外向,主要是面对着镜头蛮紧张的。
柴 静:黄教授您是对他们两位的作品都有深入研究的人,我觉得除了刚才谢晋导演所说的他们的个性、脾气相似之外,其实当中这种文化脉络的相像也是重要的。
黄试宪:最重要的是民族文化的根脉,是在一个土地上生长的。今天有这么两位前辈大师级的人物和观众见面,跟年轻的朋友见面,我觉得非常的重要。对于他们两位来讲,我是抱着仰望大师的心情,因为把20世纪分作两半的话,折开来有两半,后一半中国的银幕,和他们两位的名字谢晋、李行是分不开的。他们对中国电影的文化有一个承上启下的贡献,同时对海峡两岸的电影文化又有一个整合交融的关系,特别是近十年李行先生以很大的热情和精力,来推动两岸电影文化的整合,这是让我非常敬重的。谢晋他的祖父辈是跟秋瑾烈士一起共事的,这么一个书香世家也在鲁迅个故乡旁边,他受到中国文化很深的影响。李行导演是1930年生的,他长时间在西安、上海,他的大学启蒙是在苏州。
柴 静:苏州读了一个学期吧。
黄试宪:国立艺术教育学院一个学期,在上海读高中期间,他看了大量的我们三四十年代的优秀影片。他可以如数家珍,来讲哪长哪短,哪个演员怎么样。他对中国的电影文化可以说是耳熟能详,我认为是中国传统包括三四十年代的优秀电影文化传统,是渗透在李行先生的血脉当中。而这两位他是共同接受我们三四十年代的优秀电影的文化传统,说起来像《十字街头》、《马路天使》、《一江春水向东流》等等,非常熟悉。假如没有这个前提,他们的作品怎么可以把名字互相替代,也就是说,李行的作品我们署上谢晋,大家都可以认可;谢晋的作品属上李行,大家也可以认可;那么这半世纪以来,可以说是双峰并出。
柴 静:我也想问李行导演,像谢晋他的人生履历决定了他是跟这土地是紧密不可分,捆绑在一起的。但像刚才黄教授说,你是一个19岁才到台湾去的外省人,你对那个土地一直是抱着有距离感的去观看,还是把你当成那块土地上非常亲密的一个人?
李 行:我想我拍这两部戏,他刚刚提到一个《原乡人》,所谓的原乡,在台湾来讲原乡就是我原来的故乡,我想这个也就要抒发,让台湾人要认同,你淖婀?侵泄??lt;br/>柴 静:刚才谢晋导演说到目前国内电影碰到的压力,包括加入WTO之后,中国电影会有很大的危机。
李 行:我们最高的年产量在60年代到70年代的时候,要接近三百部,现在像我们去年只拍16部。
黄试宪:台湾电影局面非常的严峻、非常的委靡。
柴 静:这样萧条,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李 行:我想不是因为受到西片的影响,并不是国片就没有人看,像李安最近的《卧虎藏龙》在台湾卖了一个亿以上,票房还是疯狂的,从来不进电影院的观众也都进去了,这证明观众还是有所选择。主要这十几年来,我们拍的电影不好看、观众不想看、观众不愿意看,为什么要花那个时间、花钱去看?所以我们今天把这些流失的观众如何找回来,我觉得这是蛮重要的课题。其实好莱坞的电影进来对我们的打击,对我们的压力是很大的,不管在台湾也好,在国内也好,进入WTO以后,马上面对从10部外片要进展到20部。是,这压力必然是很大的,压力大对我们来讲是个危机,危机为什么不能变成转机?他的电影为什么被观众接受呢?好奇?好看?我们为什么也不能从这方面去思考?我们选择题材好的电影给观众看,把流失的观众再找回到电影院来,这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问题是我们大家,是不是有心来做,我是觉得以大陆作为一个华语影片的一个市场中心的话,要结合香港、台湾,如果能把这些华语市场都能结合的话,我想我们来对抗进入千禧年,进到新的世纪,我们来对抗好莱坞不是做不到的事情。我们要晓得21世纪是我们中国的世纪,我们要善自珍重,我想我们大家只要能够同心协力,为此美好的明天怎么不会到来?
柴 静:是。我想有这样两位白发苍苍的电影人的率领,中国电影一定能够凭借着不衰的梦想继续向前走。所以我们今天请来了两位资深的老导演,从他们的谈话当中我们可以了解,他们经历过同样的山河破碎的年代,经历过同样的离乱聚合的人生。他们都努力的用他们的镜头去记录他们生存的土地上,人民的情感跟社会的变迁,他们就像两方朱红的印章刻在中国电影人的这副长卷上,凝重、沉稳。谢谢他们!感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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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夏天窗外的夏天2006-11-22 07:23#2
柴 静:在接下来的中国电影人当中,我们要点击的是另外一部分人,他们在银幕上用他们的悲欢离合牵动每个人的心灵。在今天的节目中,我们请来著名的演员濮存昕,一起来了解他的精神脉络是怎么样形成的,濮存昕也是这次电影节的评委,但是想问的是,你第一次看电影,还记不记得是什么电影?
濮存昕:那不知道啊,那还很小很小啊,也许是看动画片吧,我觉得我看动画片白雪公主,还有孙悟空大闹天宫。我动手术的时候,我跟医生捣乱,我觉得我大概一喊医生就会把手术做完了。这孩子怎么这么调皮,嘭,把乙醚扣到我鼻子上了,两秒钟以后啊我眼冒金星,几下子转出一个形象来,就是白雪公主,然后这白雪公主……就没了,就像有黑洞啊,我觉得就好像我灵魂出窍了,完了我就晕过去了,手术就做了,等我一睁眼的时候已经大病好了。
柴 静:这么深刻的印象啊。你可以想像一部电影在一个小孩子心里留下魂牵梦绕的印象。
濮存昕:对,那时候,我小的时候真的看了很多很多电影,咱们中国的电影。我觉得我懂事的时候,应该是在60年左右吧,我已经上小学的时候,印象非常深的是八一电影制片厂的电影。我那时候鼓掌,坏人被好人打倒了,哗,鼓掌,真的是看了很多很多电影。
柴 静:那时候你相信银幕上那些喜怒哀乐的人是真的吗?
濮存昕:相信的,真的相信。我们中国电影艺术有辉煌,老一辈的艺术家创作的那么出色的角色在我们心里头打下深深的烙印。之所以我现在表演的时候,我演的某些角色我还想赵丹老师如果要演怎么演;于是之老师要演怎么演;我会想,我演革命干部的时候我想,唉呀陈戈老师演干部怎么演的;要不“高天”演得那么好,就是跟老同志学的。
柴 静:这个沾点光,借机自我吹捧一下。我问你,那个时候你还不像现在这么多想法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比如说银幕上的某一个人会不会也变成你的一个梦想。
濮存昕:对,反正我觉得英雄主义情节很多很多的,我自己的心里的那种积累和成长来源于电影,英雄主义,我相信每一个人包括女孩子也有英雄主义。英雄主义是什么?就是在一个特定的情况下,一个自我实现,完成自己的愿望。我以为崇高的思想境界在英雄主义表现的一刹那间,不会想那么多境界上的事情,都是自己的、最本我的那种表达,它那种真真实实、由里往外的我们,现在应该保持住这种真诚的东西。别玩帅、别玩技巧,对吧。一个演员在表演的时候,实际上他在干嘛?他在把自己的生命,把自己对于生活的理解、想像通过那个形象表达出来。其实观众也看你心里是干嘛的,不是听我,感觉同说什么意思?哪句他做什么动作?他在判断你想什么呢?高级的表演在这个时候一定传递的是它内心的东西和思想的东西,保持鲜活的东西,不说官话、不说套话,玩真的。
柴 静:是。我记得在一次互联网上看到过你跟别人聊天,说了很多东西,但是有一句话给我触动很深,你说除了表演之外别的事情你都很迷惘。
濮存昕:我现在迷惘吗?
柴 静:所以我想那时候肯定是一个人,比如在深夜里自省的时候才会对自己说的一句话,为什么呢?在现实生活当中这种会让你感到迷惑吗?
濮存昕:都觉得不是最重要的。我一定会把我自己的精力和我的兴趣,放在我认为是最重要的部分,因为我时间不多了。我是个起步很晚的演员,我坦率地说我在电影事业这方面做得很少很少,而且成绩并不突出。我才刚刚开始做,所以说我觉得机会还有,我要抓住青春的尾巴,要有好的状态,要有一种那种包括体力、包括心理、包括自己整个的一种准备等待机会。
柴 静:说到这里,我倒是觉得你演了很多年话剧再来演电影,演得不多,但是会不会有一种感觉,就是往往积累了很多年的舞台经验,反而会对你在演电影的时候有一点阻碍。
濮存昕:还要看自己的悟性了。其实电影和电视跟话剧的比较,我已经谈过这个观念了,就是一个收放问题。我跟你面对面说话的时候,就类似在电影电视里的表演,不要那么多的太强烈的表达,我要跑到20米以外、50米以外,我要跟你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张大嘴,要大声的说话,辅助着我要有表示有手势,舞台是这样的,要让最后一排观众知道我最细微的部位是怎么表达的,一定要夸张。但是在电影表演中,应该更多的去把握分寸,把握自己的更自如、更放松的一种状态,生活是模糊的表演,往往是编剧和导演,包括摄影给你设置的事先已经铺好路了,你怎么把这个反自然的规律再翻过来进入原生态状态。演员要有一个,刚才记者在采访我说演员大概最基本的素质,就是把自己的真诚在假定环境中表达出来,里外通畅,觉得我今天还挺放松的。我脑子里面我应该是这个样,我应该是明星样,完了,我肯定今天完蛋了。放松啊,大象无形,随便点就对了。
柴 静:好,谢谢!濮存昕演话剧、演电视剧、也演电影,这么多人生角色,你觉得会影响到你对自己的看法吗?
濮存昕:在不同的创作中,我在角色中,也在丰富自己的人生,也在表达自己在生活中可能没有完成的生命愿望吧。
柴 静:比如说,我刚看到你后面这背景叫“半生缘”,我记得在一份杂志的中缝里,看到黎明演完这部戏后接受记者采访,演完之后在半年时间里他情绪一直很低落,在那个角色里出不来,我不知道有没有这样一个角色也让你有很深的触动。
濮存昕:很难说我跟他们一样,我大概是太多的经历了,台上台下,一下了舞台,灯光一没有的话,我可能那种转换很迅速,我可能卸了装以后,上了汽车半个小时以后,我跑到摄制组去演电视剧去了,然后,4点30分必须赶回来,7点种开演,我要化妆,那种转换很快。演员必须把自己摆到角色里去才能演戏,你不能光演,那个角色不是自己,一定把自己摆进去,就说我觉得我必须具备这种快速转换的能力。
柴 静:你觉得可以迅速的把自我抽离出来。
濮存昕:对,我会。因为我事太多了,今天完了以后,27日我又在沈阳演诗歌朗诵会。9月底要演《雷雨》,我已演了10年周萍了,再演曹禺先生的这个《雷雨》,我应该怎么去有一种准备,不是说要有一些什么太大的变化,我要有一个重新的一种心理准备去接近周萍,我要再完演技是绝对是演不好的。
柴 静:但是我想舞台当中这种距离,这种强烈的人生经验,这种爱恨情仇很强烈,都不会在心理上引起震荡,那么什么还会给你带来冲击呢?
濮存昕:我会被某些东西感动的。比如说我看文学作品,我看电影,我都会感动;我看到战士,部队的战士,他们在长江抢险的时候,他们是一块砖啊,他们自己本身个性在纪律的中间是埋没的,战士就不允许他有那么多那么多个性,但是在抢险的时候,张扬个性的就是纪律,就是服从上级,我被他们感动是这个。
柴 静:当你从戏剧的角色回到本我的时候,你一个人回到家中,也有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你也会为这种平庸的现实生活感到沮丧吗?
濮存昕:会的。我曾经在谢晋导演的《最后的贵族》的影片开拍仪式上,以演员的身份讲了几句话,我大概说过类似这几种话,艺术来源与生活,生活为艺术提供了丰富的养料,但平庸的生活实际上也在限制着一个演员的创作状态,要分开。我心里头一隅,一定留了一片天地,它的大小适合自己的,对自己要求有关的这个天地是别人进不来的,包括自己的家人,包括我的孩子。她们在家里头,在前年我还住在一居室的这么一个小平房里头,她们在看港台电视剧的时候,我只好到院子里徘徊,我觉得我这个门要向她们关上,我要想我的事情。
柴 静:你这个倒不像你爸爸的传统。
濮存昕:就是这样的,要有自己的部分,这个部分最主要的就是别人进不来的。坦率地说,观众对我的喜爱,签个名、照个相、求你跟我交往交往、咱们吃顿饭,我都属于平常心、平常事,不会影响我的。我知道我只有做好演员这行当,他们永远信任我,我要太多的去顾这些东西,像如数家珍一样,去数自己得多少多少奖;有哪个观众表扬我了;哪个媒体哪个报纸我要剪下来、留下来,这是我的资历,演员那自恋的情绪是糟糕的。一部影片,观众觉得你演得真、演得好,一定是你那演员习气在戏里头少,是角色演得好,演员习气不是说好坏,就是说这个人老一样,老是演他自己。这个演员很快就过时了,观众对他的期待就不会很强烈了。要想观众对你有信任感、有期待感,这个东西你跟观众得玩真的。
柴 静:那么跟导演合作,特别跟张扬这样年轻的导演合作,不同的人合作会不会能够激发演员不同的东西?
濮存昕:他们对审美的感觉,对演员表演上的指导、判断是有自己的新的角度的,我觉得他们的电影的概念和以前的老导演是完全不一样的。我们的孩子留着染发的头,这是今天才出现的,不管他好坏,但是我相信他到三四十岁成熟的时候,可能不是这样了,要有新鲜感。我虽然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演员了,我非常在乎二十几岁的人怎么想,二十几岁的人他们对世界的判断是怎么想的,真的。他们非常非常……生命的权力在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生的权力,自己表达的权力,这个世界就是他们的。将来他们可能做出现在完全想像不到的事,这就是年轻人。
柴 静:他们也逼迫你,必须对你身处的时代跟生活保持敏锐度。
濮存昕:对,这是自己不衰老的一个很重要的方面。
黄试宪:我想在座的年轻朋友,刚才听濮存昕这一席谈话,是不是觉得很珍贵。我以为珍贵在非常真诚,而且他所有的角色很清新,有一种文化的清新的感觉,他投入、他真诚。刚才主持人提了一个问题就是濮存昕的成长,他的艺术养分从何而来?是北京人艺这样一个话剧艺术的园地,中国话剧的园地给他的一个空间,这个空间使得他对待角色像进入圣殿那样绝不会玩忽职守,还有掉以轻心。虽然每个角色都有不同,他曾经跟很多的导演合作,在舞台上可能他的话剧塑造好多角色年轻人并不知道,北京人艺里面还有很多角色。最近一部戏《风月无边》里演李渔一个风流才子,非常红的一个角色,你以后在舞台上去看他,大家认识濮存昕还不完全是从银幕上,更多是电视屏幕上,他的银幕启蒙实际上是谢晋老师。《清凉寺的钟声》这一部戏是他一个很重要的发展。他愿意和不同代的导演、不同艺术感觉的导演进行合作,但是他不是一个明星,你们不要把他当明星,他是一个很真诚的艺术家、表演艺术家。我看一些女孩子请他签名的时候,眼睛里面是闪光的,那么这是一种什么魅力?明星的魅力做不到,他一定有一个真诚的塑造了血肉感的艺术形象。你们可以看看《洗澡》里面,这个从深圳回来的哥哥和他父亲的关系,和他的弟弟的关系,那种真诚,那种回归人伦,是把我们中国的一个文化发展到一个很好的地步。那么这种,我觉得这是一种人性的深度、文化的深度。我衷心地祝愿濮存昕在今后的三栖的道路上,哪三栖?舞台、电影、电视有更新的突破,有更新的成就。他是最善于挑战自我的,我相信这一点。
柴 静:好,谢谢!谢谢黄教授的评点!那么接下来的时间我把话筒交给现场的观众,如果我刚刚问的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黄教授说的您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这个时候请您举手发言来向濮存昕提问。来,哪一位?
观众一:您怎样看待现在的中国电影,对于中国电影的未来是怎样看待的?
柴 静:这个问题很大。
濮存昕:没有必要悲悯,人没有必要“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因为市场是巨大的,我觉得咱们国家的民族文化素质在逐年提高,现在的大学生们都是文艺的真正观众,他们对艺术的饥渴,对艺术的兴趣是我们要满足的,重要是自己要做好,只要拿出好片子,一定会有市场,会有观众的。当然现在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改革开放,在机构机制改革这个方面,在文艺界还有很多课题。但是我相信一定是没有问题的。比如说那个话题,“入世”以后美国大片都来了,我们怎么办?没必要担心啊!你想一想,老说人家的事,老听,竖着耳朵听人家的事,有什么劲?咱们得说自个呀!咱姐今日怎么了,咱哥怎么了,是吧。它有一个民族大情感的问题啊!德国甲A联赛、英超意大利足球好看吗?再怎么好看,我还是爱看中国队踢球啊,他输我也看。这是大情感,不止是自己的情感,他有社会对自己的一种感染,所以说我觉得没有必要。我相信大家一定会对好的电影,会有一个特别大的期待,我们这些人要干好活,对吧。把角色演好,别让大伙失望,就能够满足你刚才说的这个问题,中国电影没有问题。
柴 静:在刚刚对濮存昕的访谈当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人有时候是非常非常朴素的,可能就像野地里看到的一棵小草,它从粗糙跟荒芜的土壤中成长起来,它被风吹过,也被雨打过。但是你可以听得到在午夜的时候它生长起来的时候那种狂热的声响。所以让我们还是用掌声来祝福他,希望他能够在这条道路上愈行愈远。
濮存昕:在结束咱们访谈和大家再见之前,我朗诵一首小诗来报答大家。我知道我是一个演员,我一定玩自己的,一定玩活,哈哈……我老说玩活这个,因为我是干庄稼的。
柴 静:要音乐吗?
濮存昕:咱们的乐师随便放点什么,反正是室内乐的,比较流畅的就行了。徐志摩的诗《再别康桥》: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那榆阴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的虹/揉碎在浮藻间/沉淀着彩虹似的梦/寻梦 撑一支长蒿/向青草更深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窗外的夏天窗外的夏天2006-11-22 07:24#3

柴 静:我们从屏幕上还可以看到另外一些人,他们的面容有着别样清灵、活泼、夺目跟动人,所以他们也代表着很多人的梦幻,我想今天借此机会,我们也来认识来自台湾的王思懿,一起来听听她的梦想!
王思懿:大家好!嗯我的梦想,我是这样子的。因为我从小到大,我是学芭蕾,从幼儿园开始就学古典芭蕾,一直到大专。在我进大专没多久呢,因为我的芭蕾舞跳得很好,我的体育老师觉得我的体操一定会很好,就开始练韵律体操。完了之后,我们还跳马鞍,我个也不小了,我记得鞍马到我肩上,我一踩助跳板,一跳我跳过去了,但是过去了不知道是松弛了,还是怎么样,一着地我就发现我的脚打结了,两只脚打结了,一摔,啪。因为摔倒了嘛,身体啪地压下去,把我自己的膝盖给压断了,断的不是骨头,是内侧的副韧带断掉了,从此我再也不能跳舞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来当演员,当演员之前我是当模特的。
柴 静:那时候有人赞美过你美丽吗?
王思懿:我好像从小时候开始人家就夸我漂亮,不是我不要脸,是真的。但是我的……是,是,是真的,你们不要笑,真的,但是我妈妈一直说我越大越丑了。
柴 静:那后来你就开始拍戏,然后你可以看到屏幕上有你的面孔,可能广告上也有,很多人认识这张脸,有时候你再去照镜子的时候,你会为镜子当中那个自己感到迷惑吗?你会问自己说这是我吗?
王思懿:自己在看《水浒》的时候,我自己看我那一段,武大郎、武松那一段。我一看哟,这是我吗?我左想想右想想,我想我怎么会这么淑女,这么娴淑呢?还揉馒头,我自己好像……我去练过,真练过一个月揉馒头,但是我觉得拍出来拍得特别娴淑的感觉。我心里想哪,这时候我迷惑了,真的到现在,其实我都不相信。
柴 静:可是你当时在演的时候是在揉馒头。
王思懿:是啊,我是揉馒头,我揉了……我练了一个月揉馒头,大家看到的我是拿了一根大木棍,我坐在木棍上是这样,就跟骑马一样,拿木棍压着馒头面粉,可是我自己练的时候用手揪面,我可以练到面站好、站好、是这样的,真的。正在我们要拍的时候,突然不知从哪蹦出来的一个人说,那个时代揉馒头不是这么揉的,是拿大木棍,完了之后,我练了一个月揉馒头的功夫没用了,最后叫我坐在木棍上,铛啷!铛啷!就跟骑马一样坐在上面。但是因为是临时做的道具没拴紧,前面有一个大铁环,然后木头拴进去,我压着、压着、压着,哐啷一下子我就摔在地上了。哎哟我的天哪,我第一句。哎哟我的妈呀,我的屁股,都是这样,真的。
柴 静:为什么要做一个演员,是因为你觉得尝试这种有一点点迷惑的感觉。
王思懿:人生角色的错位实际上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想是这样,既然舞者我肯定是当不成了,我只好改行当模特了,因为模特跟演艺圈一线之隔吗,在还没进入这圈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很多这一圈的人,所以进入这一圈我觉得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柴 静:对,顺理成章的事情。在台湾做一个演员,直到漂洋过海,到这边来做一个演员,在这个关口上你迷惘过吗?
王思懿:没有迷惘,只是害怕。我到组的前一个月我是关在屋里面,一个月不敢出门。因为每一个人都理着光头,然后肌肉都很大,个儿都很块,个个都像监牢出来的杀人犯。
柴 静:因为你没有办法的。
王思懿:因为是演梁山好汉吗,好汉们长得都是凶神恶煞的模样,哪怕,他有一颗菩萨心肠,长相都是那样,我一看着都害怕,我怎么敢去跟他们说话呢,所以我几乎躲在屋里躲了一个月。后来他们引诱我出来,先是武松叫我:狗妞。我低着头就走。
柴 静:叫你什么?
王思懿:他叫我狗妞。因为我属狗嘛!狗妞,干嘛呢?一个人锁在屋里干嘛呢?出来玩。我讲啊啊,好好好,低着头我就进屋了。隔一天又喊我一下,后一天又喊我一下。后来拍我的戏的时候,我们有四个组在现场,他们慢慢地来一些人,慢慢地来一些人,到我们拍戏的那一组去吃饭,然后就慢慢地开始说话,慢慢地就熟了。后来我跟他们大家玩成一片了,就觉得相处之下人都特别好,特别好接触。大家都当我是小妹妹一样,我很乖,很照顾我,反而是我要走的时候还大哭呢,所以我觉得人情味特别强。
柴 静:我们借此机会来听听专业的评论家对于王思懿这个演员的评点。
黄试宪:前面有两位大师级的导演,接着又有我们大陆的“白马王子”,现在又来了一个偶像。她从台湾出来,她已经成了许多少男的偶像,《水浒》这个戏她有挑战性我们从她的经历也看到,看到它的挑战性,不过这个演员她老要尝试新的东西,这可能跟台湾的文化格局有很大的关系。我看到王思懿的表演,她确实有新的东西,跟大陆不同,特别是她碰到张绍林这个导演。张绍林是山西的,山药蛋派的代表,他是专门拍农村题材叫“山药蛋派”,他自己是扛摄像机出身、拍新闻记录片出身,但他拍《水浒》的时候,有一个很大的挑战性,就是对潘金莲的处理。你们看到刚才王思懿,她就自己谈到她看屏幕中这么娴淑的一个女子,我们过去知道的潘金莲是三个男人之间,武大郎、西门庆、还有一个武松,这样一个三个男人的关系当中,我们知道她是有一段女人堕落的一个经历,可是张绍林要从一个女性的角度,做新的诠释,这中间又是由王思懿去诠释的,是由她来塑造的。她当然,她说得很真诚,包括揉面,她的感觉都要进去,她并没有要诠释一个良家妇女,她并不是想写一个贤惠的妻子,她并不贤惠。但是你让任何一个女性,现代女性来看,她嫁给武大郎这么一个小矮个,她怎么也是很难受的,好像是一朵花插在了粪堆上。我觉得张绍林他是在悲鸣一朵美丽的鲜花的凋零,他有一种悲鸣感、一种人文情怀,如果没有这个人文情怀的话,那么我们可以认为她是扭曲了,假如用一个悲鸣情怀解释一个女性的悲剧,她不同于原来历史上所写的潘金莲。两岸之间不管是艺术家、普通老百姓,血浓于水,真的是这样。她投身到艺术,投身到大陆,大陆的环境显然比台湾在好多方面要落后很多,和美国、欧洲相比,那还有很大差距,她选择在大陆继续发展她的演艺生涯。我要和年轻朋友一起表示对王思懿小姐的敬意!
柴 静:谢谢!我想起我五六岁的时候看第一部电影,电影的名字我不记得了,情节也不记得了,但是有一个镜头我记得非常清楚。那是一个黑白片,有一条刚刚下过雨的马路,有很多污水,有一个积满了污水的小坑,从坑的水面上可以看到树跟天空的倒影,然后有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这水面晃动,你可能看到树跟天空都晃动。那个印象一直留在一个幼小的心灵里头,直到我成为一个成人的时候,我才明白电影给予我的就是那个小小镜头的含义,它向我揭示了日常生活当中不同凡俗的美和意义,所以我非常希望有一天,当我白发苍苍、坐在摇椅上的时候,能拿出这么多年的电影一部一部地看,看一看那当中所记录着我和我同时代的人所经历过的喜乐哀愁、岁月沧桑,谢谢大家!再见!

                                                                                                           摘自《新青年》电视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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