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静论坛 · 资料归档

版块 22 · 主题 3017 · 回复 17146 · 会员 43560

[新青年] 中国服装设计师启示录

窗外的夏天作者 窗外的夏天 · 发布 2006-11-22 07:41 · 回复 2 · 阅读 2774
窗外的夏天窗外的夏天2006-11-22 07:41#1
录制地点:长沙
邀请嘉宾:王新元——上海新元企业发展有限公司
     武学凯——上海法涵诗服装有限公司
     马 可——广州状态服装设计有限公司
主 持 人:柴 静

柴 静:各位好,这里是《新青年》。感谢您在这样美妙的夏夜里跟我来一起分享今晚的时尚盛宴。刚刚在后台化妆的时候,看到很多模特在身边走来走去,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她们身上那些棉的、丝的、麻的面料,然后看到在灯光底下,那些织锦、流苏,还有蕾丝闪烁不安的发光。那一瞬间真的忽然明白,服装对于设计师来讲,不仅仅是一个美的法则跟尺度,更包含了他们所有的情感跟记忆,同时也负载了包括他们在内的整个民族和整个时代的精神生活。今晚我们在这里拉开时尚的帷幕,看一看貌似浮光掠影,声色陆离的时装背后,中国时装设计师的这一段流金岁月。谢谢您用掌声跟我一起来,欢迎这位为我们引导了第一场时尚风暴的中国首席时装设计师——王新元先生。欢迎您,请坐!我看到现在的你,然后思想在你的少年时代,你可曾想过有一天你的终生的职业,是在为很多美丽女人设计美丽的衣服?
王新元:我很小的时候,大概也很爱美的。我记得大致四五岁的时候,在幼儿园,妈妈用我爸爸的衣服,改了一个呢子的制服给我穿。在幼儿园,我那个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肯脱,就一直穿着睡,我妈妈说,你从小可能就非常爱美,所以,我最后选择的也是这个职业。
柴 静:是,1974年的时候你就到农村去插队,但是在那样的天地里面,还会有美跟时尚存在吗?
王新元:那个时候很少,1974年的时候我们只能穿的我记得是军裤。
柴 静:那,最时髦的?
王新元:工作服啊,那个时候将工作服洗得很白,已经是很时髦的啦!
柴 静:可是每个人都穿军裤的话,怎么能体现得更时髦呢?
王新元:就是一点点的地方啦!
柴 静:比如说……
王新元:比如说我洗得干净一些,比如说把军裤缝得稍微瘦些,那他就比别人时髦一些。
柴 静:后来你参军入伍了,军队里给人感觉是一个非常严谨的地方,那个地方时尚还能够存在吗?
王新元:军队的时候,当兵四年,我们也偷偷地把裤子改瘦过。
主持人:男孩子也这样?
王新元:还有我觉得,惟一能表示时尚的地方就是领章、帽徽,当时领章跟帽徽每次都是用的新的,鲜红的特别干净的,啊,我觉得那是那时候惟一的时尚体现。
柴 静:那你后来上了大学之后,读的是什么专业?服装设计吗?
王新元:我开始读的是染织美术,后来到了第三年的时候分专业,我分的就是服装设计,应该是说服装设计的本科,我们是中国可能最早的啦!
柴 静:那是80年代初吧?
王新元:1985年毕业。
柴 静:我觉得那个年代,人们刚刚从最贫瘠的生活状态里走出来,然后开始能够在自己的衣着上追求一定的美感,在学校里可能更能够体现这一点。
王新元:在学校的时候,我们穿的衣服还是比较朴素,但是已经有喇叭裤了。
柴 静:那时候就穿喇叭裤,啊,你穿吗?
王新元:我穿,而且还穿牛仔的喇叭裤。
柴 静:当时留长头发?
王新元:头发留得比现在长,但是没有留得很长,因为我觉得我的发型不适合留太长的头发。
柴 静:你也算那时候也较酷的一个年轻人,等学校出来之后应该有用武之地了吧!你们那时候这个专业应该是第一届,中国应该特别需要这个专业的人。
王新元:当时觉得是不错,我们班应该说分配,分配得都特别的好,还跟现在不同,那时候是属于国家分配。我分到北京来,但分在北京的丝绸厂。我当时到丝绸厂以后没有实习,立即就工作,带了五个老太太。
柴 静:干嘛?
王新元:做缝纫,做服装啊。
柴 静:做服装?
王新元:啊,就用个缝纫机,还是脚踏的缝纫机。
柴 静:你也做裁缝,对吗?
王新元:跟现在那个电动的不同。
柴 静:那个时候,那个年代可是没有设计师这个概念。
王新元:那个时候怎么说呢,我们是搞了设计,我记得我搞了六套设计吧。有一次非常好的机会,就是丝绸公司在北京开一个会,当时上海的一个很好的模特队就是在北京,就是搞排练,在我们工厂。我第一次看到那么漂亮的模特,我就说想拿我的衣服让她穿一穿。
柴 静:对啊!
王新元:后来我就拿过去,跟我的一个老师傅一起去的,跟那个领队说。
柴 静:结果她们很喜欢。
王新元:她们拒绝、拘穿。她说我们这是国家级的模特,不是什么样的人的衣服都可以穿,我当时觉得特别无地自容。我就说,我一定发誓要做中国最好的服装,要最好的模特穿我的衣服,以至于世界最好的模特穿我的衣服。大概很巧,半年后我几乎就实现了我这个愿望。
柴 静:后来1987年你去香港再读这个专业的时候,在国内应该是比较开先河的事情。
王新元:应该说是非常先,特别是我到了香港以后在香港得奖。
柴 静:得奖?
王新元:得奖,在香港第一次得了一个晚装组的二等奖,这是当时在中国还没有的。
柴 静:晚装,那个时候中国还完全没有穿晚装的气氛。
王新元:那个时候凭我的想像,我认为高贵的女性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柴 静:什么样子?后来你设计的。
王新元:后来就搞了一个,一个黄和黑的一种组合,我觉得到现在为止,这个服装我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柴 静:当时你的心血之作也算获得肯定。
王新元:当时反正香港人都没想到,哟,这是大陆人得了一个二等奖,当时在香港的媒体传播得也很厉害。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对服装更加地投入,一直做下去。
柴 静:我觉得一直在大家心目当中,你是一个很会制造概念的人,到后来做这个“不是我是风”的全国巡演,包括做“天衣夜宴”,可是我想到的是,就是很早以前,在你没有加入衫衫之前,你提了一个概念叫做“职业女装”。
王新元:职员女装。
柴 静:对,那是哪一年的事情?
王新元:那是1996年,那时候,嗯。
柴 静:那时候中国的职业妇女穿什么衣服?
王新元:我记得那时候,因为大家上班一般穿的都是工作服的多。
柴 静:工作服,那种蓝的那种,劳动布啊。
王新元:嗯,工作服,就是一个工作服,另外就是运动衣的多,就是现在像一般中学生穿的那种带杠的啊,带条的那种运动衣。
柴 静:拉链的那种。
王新元:嗯,就是穿得很随便就上班。因为那时候,我在香港工作过一年多回来以后,我就能感觉,我觉得职业女性上班应该穿得很端庄,现在当然大家都已经很理解了,在什么场合大家要穿什么,就像我们今天做的。大家知道在什么场合,我们需要穿什么衣服,可那时候没有,所以我当时就推出了一个“职业女性之歌”一个时装表演,用黑、白、红三个颜色,全场用了这三个颜色做了一场表演。
柴 静:我觉得你的概念往往都是非常醒目,包括你在做这个“如意2000”的长城秀,在别人看起来很匪夷所思的事情,怎么可能?
王新元:因为在长城做秀我已经想了快有一年了,我就一直在想。因为我,你看从“走进东方”做完以后,后来“不是我是风”全国巡回,两年前在长沙这个时候演出的,应该说在15个城市引起极大的轰动。
柴 静:好像就是8月份在长沙。
王新元:嗯,差不多,就这个时候,两年前。那后来就是我又在天衣河搞了一场“天衣夜宴”,那是在一个露天的私家林园,天衣河的一个很有文化底蕴的藏书楼搞了那么一场表演。后来我就一直在想下一步我在哪搞?其实我那时候已经想好在长城,当然好多记者问我说你下一个在哪搞,我说我保密。后来过了大概快演出前的三个月,我向媒体公布了,我在长城做秀。
柴 静:所以咱们要再来看一看这场在长城上面精彩绝伦的演出,一起来看大屏幕。
王新元:谢谢!
柴 静:其实在我们看起来,长城秀是非常盛大的一个时装发布会。但是我知道,比如在法国迪奥,它的设计师加里亚诺,其实就在卢浮宫,在这样很庞大的、著名的建筑当中做很多的时装秀。
王新元:但很多的时装设计师,比如说日本的那个三宅一生,他在沙漠上做过;高田贤三,在艾菲尔铁塔上做过……就是每个设计师都有他的创意,都想把他的时装文化和本土的文化结合起来,实际我当时的创意也是从这方面开始考虑的。
柴 静:你这么多年做这么多大型的时装发布会,可能会有人说,王新元是一个非常善于做秀的高手。
王新元:有这样说。
柴 静:可是我们看到这些时候却很难让在座的各位穿到身上来。
王新元:我只是给时装宣导一种概念,不是说这种衣服每个人都能穿在身上。我想在座的人穿的衣服差别还不是太大,因为你不能说,我看舞台上的衣服我能穿不能穿。一会儿我看,我们下面两位的设计师,比如说武学凯的,马可的,有的衣服可以穿,有的衣服是不可以穿的。但为什么不可以穿,我们又要表演呢?我想啊,如果没有设计师成天在琢磨怎么打扮人,怎么除了用面料,除了用一些我们常见的东西,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打扮人的话,那我觉得人的美就到此停止了。我就老说像奥林匹克运动会一样,要求人跳得那么高,跑得那么快,不是要求所有人都这样的,但是它是提高部分。
柴 静:就是说必须有一些大胆的创新跟想像力的人,做一些前瞻性的和概念性的东西。
王新元:对,你比如说女的涂口红。如果女的第一次涂的时候,我认为肯定很吓人的,对吧,像血盆大嘴。
柴 静:对呀,像要吃人似的,对于普遍经验不一样。
王新元:但是,当时第一个设计师,如果说把它涂在嘴唇上的时候,我认为这个人就很伟大;第一个用眼影,把女人的眼睛化得像那个熊猫似的,我觉得他也很有勇气;那现在大家化妆,几乎是在这些地方形成了,但是现在还没想到,口红涂在鼻子上好看吗?涂在耳朵上、涂在面颊上、涂在比如说手臂上?比如红指甲也是,总是设计师涂出来的。总有一些人在想着怎么装扮人,怎么改造人的美。因为人的一个头、两个胳臂、两条腿到现在没有变过,所以我们就想出办法变它。我觉得设计师、做表演的,很大程度上是推一个概念给大家,如果说这个概念被社会接受了,就可以流行下来。比如说,露肚脐装在前年推的时候,大家觉得这个衣服很难接受,现在街上可以说比比皆是,对吧。但总是设计师第一个先要想到去推它。我记得前几年推宽松式的衣服,表演的时候,衣服像一朵云似的,它就告诉人们一个概念,衣服还可以离开身体穿,这个是以前没有的概念。衣服蝙蝠袖可以出来了,但是我觉得都要有设计师的探索在里面,这样就可以把整个的全民的服装,服饰美的艺术提高起来。
柴 静:但是在跟你当年差不多同年出道的很多很多时装设计师,已经消匿在人群当中了,那你留在这里,你觉得最重要的是因为什么?
王新元:最重要的就是我每天在想着服装,想着怎么大家能穿得更好看一些,穿得更美一些。
柴 静:就是一个人殚精竭虑的把自己全部的心血都投注这件事情上。
王新元:可能是,但是我想。
柴 静:你现在跟服装,其实已经渡过了起初的那种一见钟情的热恋阶段,那么现在你跟服装是个什么样的关系?
王新元:我觉得服装,是一个昂贵的易碎品,就是很昂贵很美,但是太易碎了。我必须得特别真心地保护它,我稍不留神就会摔碎,所以我得每天拿着的时候也注意点,想着的时候也注意点,如果说我哪天觉得服装无所谓了,随便了,哪天就碎掉了,可能就没了。
柴 静:所以我想对你来讲,服装设计师就是一个服装的守护者。这么多年下来,我们也看到王新元所走过的这条道路,其实他一直行走在一个荒芜而且很粗糙的土地当中,他们每个人在向前行走的时候,都需要很大胆的想像力、创新意识,还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是让人捏一把冷汗的运气。所以我想这么多年来,浩浩荡荡的这个服装设计师慢慢慢慢走过去了,他们中的有些人也许会被遗忘,但是他们脚步的声音,却会在很久很久以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留下回声。谢谢你!
王新元:谢谢!
rnr
窗外的夏天窗外的夏天2006-11-22 07:43#2

柴 静:掌声有请,为我们引导新一代设计概念的武学凯。请坐!我看你现在穿衣服的色调都是黑白两色,那有没有在一个阶段,你也穿过比较大胆夸张的衣服。
武学凯:那可能是要十几年前,刚刚学画画的时候是这样。
柴 静:少年时代。
武学凯:对,可能会穿很多红颜色啊,或者是很夸张一些的那种感觉。
柴 静:当你毕业的时候,你就直接进入杉杉了吗?
武学凯:应该说这样。因为当时我在想,可能找工作,回到家乡。
柴 静;家乡在哈尔滨吗?
武学凯:因为那边可能这种纺织行业,或者服装行业没有这么发达。当时正好是过年的时候,我就想要找一份工作,然后想去哪找呢?别人说宁波很好,说宁波是中国的“小上海”吧。好像是大年初三吧,我就从哈尔滨坐车到上海,然后到宁波。
柴 静:一个人?
武学凯:一个人,对。然后通过人才交流会,然后就进入到这个杉杉集团里面,这样一直在这里工作了六年的时间。
柴 静:去了之后,你第一份工作做什么?
武学凯:刚开始就是到车间里去实习,做衣服,大概做了四个月的时间。
柴 静:就是要去用手缝吗?
武学凯:对,每一道工序,一道一道,到最后完整地把一件衣服做出来,是这样,当然做了一段那种,就是说车间里面,工厂里面,叫车间主任,在当时。
柴 静:行政职务。
武学凯:对,行政职务,当了一点点官,是这样子,当时可能做了一年多吧。
柴 静:你那个时候一直为这种角色的错位感到尴尬。比如说你在一针一线做一个小裁缝的时候,那时候你对设计师的梦想一直没有熄灭。
武学凯:当时我在做车间主任的时候,我会把我每天的工作作为一种行为艺术去做,每天我四层楼跑来跑去,我感到我是在创造一种艺术,我没有感到把它作为一种管理。因为这工作本身可能比较枯燥,但是我会给自己去寻找一种乐趣,自己在实践里面可能会画很多图纸参加比赛啊,参加很多国内的、国际的一些服装大赛,然后这样子去证实一下自己还在从事这个行业。
柴 静:后来你就参加比赛,然后获奖了吗?
武学凯:中国的很多比赛都参加过,都是每一次都得一点点奖。

柴 静:哪一次的比赛过程,对你来讲是影响深远难忘的?
武学凯:1996年同我哥哥一起,有一个叫“兄弟”杯的,两个人一起合作参加。
柴 静:这是名副其实的“兄弟”杯。
武学凯:对,这个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就是说兄弟两个人的合作作品,然后去获得了个“兄弟”杯的一个大奖,我想是很少有这样的一个机会。
柴 静:很少见,那年你设计的什么衣服?
武学凯:叫剪纸,就是利用中国民族的那种窗花,或者是一些剪纸,民间的一些东西,然后把它做成衣服。
柴 静:当年拿了第几?
武学凯:拿了“兄弟杯”的金奖。
柴 静:回来以后有没有为你这个车间主任晋升职务?
武学凯:还没有什么晋升职务,但我认为获奖只能证明我有这个能力,在这个行业里面去做一个很职业化的一个设计师,或者是说我有潜在的一种能力去做很多事情,但是我想年轻人他(她)需要很多很多知识,他需要很多很多方面的能力去学习。
柴 静:你跟王新元同样都历任过杉杉的设计师,像刚刚他的服装也展示,而且女装都占蛮大的成分,可是反映出来的风格差异很大,是不是你们对女性的理解也有蛮大的差异。
武学凯:对女性的理解,女性的美我认为应该是一种很自然的,很清新的,然后她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美,因为只有这样,一种美才能够充分展现你个人的魅力。
柴 静:后来我看到“基因2000”的时装展示会的时候,的确让人觉得你就是你,与众不同。
武学凯:我可能会做另外一种,相对年轻化的东西。
柴 静:我想年轻的、新一代的设计师,他们可能更注重跟一种国际性的概念的融合,包括那场你的发布会当中,有法国的FTV这个时尚频道的现场直播。
武学凯:FTV电视台是国际上最大的一个专业的时尚频道。他到北京去是为了解一个东方的时尚的概念,因为他以前对中国时尚没有特别的概念,当他到了北京之后,也没有怎么跟我交谈过,然后就看了我们的发布会,也参加了北京的国际服装博览会,然后他非常感叹。说中国也有时尚,中国还有这么好的设计师,中国还有很多东西值得他们来看。
柴 静:不过我觉得今天比较庆幸的一点,就是我们可以通过那天的那个现场的回放来弥补一下这个小小的缺憾,来,看看大屏幕。今天再回头想一想,那个是你最有职业荣誉感的时候吗?
武学凯:应该是这样的,因为作为一个设计师,当他把他所有的经历和他的一种热情投入到他的作品的时候,我想,他应该是很开心的,把他的作品展示给很多人去看,然后让别人去接受他的一种时尚的概念,时尚的一种理念,因为这真的是一种很美妙的事情。
柴 静:刚刚在看你这个秀的时候,我有种感觉好像它有点像古驰,就那种简约主义的那种风格。
武学凯:应该是这样的,因为我是做着一种国际化的概念,我把它做成一种很简单的很单纯的,就像一杯清水,没有茶的清水,就是说很真诚的,很单纯的面对着很多很多的人。
柴 静:这跟你的天性有关系吗?
武学凯:可能有一点关系,因为我这个人可能说比较执著,单纯一点。我认为作为设计师可能会想得很多,但是他在最后决定,或者是在最后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他会把所有的东西删除掉,他最后剩下的可能只是很简单的一个东西。
柴 静:那么在这当中,到底是你自己的艺术设计理念主要一些,还是市场更重要一些?
武学凯:我认为市场也好,艺术也好,做一个服装,首先它要用美去打动它的消费者,如果它的美感,没有打动消费者,没有它的市场价值,这个设计师,我认为不会体现出更伟大的价值。
柴 静:你了解你的消费者吗?
武学凯:我应该很了解我的消费者。
柴 静:怎么样去了解?
武学凯:我会做很多市场调查,会把我的消费者分层次,分不同的感觉。我会做很多很多细致的工作,通过这些工作把我的服装定位一种感觉,然后定位面对我所认定的消费群体。
柴 静:那你自己呢,作为一个时装设计师,要了解这个时代最时尚的东西,这也是你的生活状态吗?
武学凯:我认为作为一个设计师,一定要了解这个时代的一些很时尚的生活方式,因为你没有一种很好的生活,或者是没有去改变一些东西,我想你设计的东西可能不会很好。当你不了解麦当娜,不了解很多明星或者莎郎·斯通这些人的生活的时候,你怎么去提供给他(她)这些衣服呢?所以我说要了解他们的生活,同时也要改变我们自己的生活,所以中国的服装设计师,我认为不仅仅从服装设计上有很多路要走,而且在生活概念、生活理念上也需要作一个调整。
柴 静:昨天我听人说武学凯很有意思,说他现在快三十岁了,但他有时在上班的时候,还会在路上摘一朵花,送给某一个朋友。
武学凯:是这样的。因为当春天到来的时候,会有很多花在路边开,我偶尔会在路边摘一朵送给我的同事,送他(她)一朵花,然后他(她)说这是我们设计师送给我的花,要回家插起来,是这样。
柴 静:我想这就是一个设计师要做的全部工作,就是你把一丁点的美跟诗意送给别人。
武学凯:因为我认为,作为一个设计师情感很重要,如果一个设计师没有情感的话,我认为他创作不出很美的东西。有的时候我会因为夕阳,或者说一首很老的歌,我会流泪、会感动,这个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是这样。
柴 静:刚刚我跟王新元在说,比如说他已经过了那个热恋的跟时装一见钟情的那个阶段,那么时装对他来讲,像一个易碎的艺术品,捧在手里,那么服装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武学凯:如果说他是在热恋,我可能还刚刚初恋。
柴 静:现在还在初恋的阶段吗?
武学凯:我认为要永远保持这种初恋的感觉,这种热情,我想是会很美妙的一种感觉。
柴 静:就是说这么多年来,你从来没有感到过厌倦。
武学凯:应该是没有,我一直很执著,没有想过其他的要改变什么,我想我就是这样去做就可以了。
柴 静:那么你觉得能够让你坚持把这条路走下去的最原本的动力到底是什么?
武学凯:我认为作为一个设计师,应该有他自己的很多理想。比如说我们要把我们自己的品牌做好,将来有机会,把我们的作品,把我们中国的这种时尚文化,能够在很多,比如说在国外,或者说国际舞台上能够有所展示,能够推动这个时尚不断向前发展,这是我认为做一个设计师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窗外的夏天窗外的夏天2006-11-22 07:44#3
柴 静:谢谢武学凯!我觉得刚刚跟他谈话的当中,发现其实他身上糅合了很多的特质。比如说很细腻的那种艺术性的思维跟他很明确的市场意识;比如他很艺术的创造的想法跟他很童贞的这种赤子之心。我觉得武学凯他是从一个企业当中成长起来的一个设计师,其实也开创了中国新一代设计师当中的一种主流的概念,但是会不会有一个例外呢?会不会有人在集体奔走的人群中突然停下来,走上另外的一条道路呢?我们来请出马可。
柴 静:让我们用掌声来请出一位“例外”的新一代设计师马可,请坐!比如你刚刚也看到两位男性设计师的作品,反而是他们的作品比较女性化,而你的没有什么脂粉气。
马 可:可能这就是我的风格吧
柴 静:这就是你对女性的最新的认识?
马 可:我比较欣赏那种有一定力度的女性。
柴 静:这种力度不见得是你所说的那种硬朗的阳刚的东西。
马 可:我相信更多的是一种内在的,因为这种力度的来源,是她精神上的独立自信吧。我一直在想,就是新时代的女性嘛,现代女性她们需要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作为一个设计师,我应该能够,就是说把握住这种感觉,提供最适合现代女性的一种独立的、自我的一种自信的服装、有性格的服装。
柴 静:这之前你已经获得了“十佳设计师”的称号吗?
马 可:对。我是1995年获得的首届中国时装设计师奖的。
柴 静:那你参赛的作品是什么?
马 可:我刚好1995年在北京的博览会上,推出了我个人的第一场专场秀。就是当时去参加这个十佳的评比,是从我的秀里面拿出一个系列,直接去参加就获奖了,当时我也觉得好像比较顺利吧。因为当时还很小,才24岁。
柴 静:24岁?
马 可:对。
柴 静:你那场叫做“秦俑”的主题秀?
马 可:那个是1994年参加那个日本“兄弟杯”,那个国际大赛,也得了一个金奖。
柴 静:那大学刚毕业没有多久?
马 可:对,两年了。
柴 静: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她的设计主题居然既不是女性化的,也不是我们普遍经验范围当中的东西,是秦俑,你当时见过没有。
马 可:没有。
柴 静:就没有去过西安?
马 可:很遗憾到现在也没有。
柴 静:经过冥心的想像力在创作?
马 可:主要是当时那个“兄弟杯”大赛的命题,它是要求要宏扬中华文化,从这个角度。当时选手是来自于16个国家的选手,可以说是云集了世界各地的一些优秀的设计师。那么从另一个角度出发呢,就是说宏扬中华民族文化,我一直就在构思,选择哪一个角度去切入是最为合适的,但是这期间,我也去找了很多资料。我在寻找的时候,一直在想,到底什么东西能够代表中华民族的文化,这种根源在哪里?
柴 静:那你觉得它打动你的是什么?
马 可:是它的力度。我在创造,这个构思时在那段文字里这样写过,就是说它的浑厚、它的质朴、还有它的博大。我觉得这应该是可以最代表中华民族文化精神的一种东西。
柴 静:我想从那时候到现在,这种力量的龙脉其实是一直是在你的创作血液当中的。
马 可:对,是这样的。
柴 静:我刚刚在看这些模特在走台,我一直在想,我看到你在广州的那个店面,“例外”那个店面的图片,好像那些衣服都不是穿在模特身上的。
马 可:我是一个非常崇尚自然的人,那么我觉得服装也好,人也好,包括服装穿在人身上的感觉,我是一定力求自然的。让我们摆脱掉一种架式,一种面具吧。可以说把人最内心的东西,能通过我的服装把它衬托出来。我一直主张,就是说服装永远是次要的,人才是主要的,服装是为人服务,那么最重要的是衬托出穿着者他(她)本身的气质。
柴 静:从远的说“时装要体贴人”。
马 可:是这样的。因为我觉得,我是带着对我的顾客的关爱去设计我的服装的,所以我一直很自信,我觉得带有一种感情做的东西,它一定会凝聚一种气,就像中国的气功的那种气。而且它会有一种磁场。这种磁场就是随着这个产品送到我客人的手里,他看到这个产品的时候,他一定会感受到这种脉搏,就是说跟我是共通的,所以这点我是很自信。
柴 静:衣服其实它是可以被赋予灵魂的,然后灵魂相似的人他(她)会被吸引。
马 可:这对我来讲,是我的两个空间。一方面呢,我觉得是像内里的空间,是寻求我自己的,就是说一种心灵的和灵魂深处的一种东西,我相信这个东西是与生惧来的一种东西,也是人性当中最值得珍贵的一种东西。而另外一方面呢,就是说去寻求外界的一种经历,和一种见识吧。所以说,我也会常常给自己创造机会,就是出国呀,去欧洲这些地方看看很多国外的大师他们的设计作品,我觉得收获非常的大。这样的话呢,是两种,两个途径吧。一个是向内,一个是向外,那么我觉得我自己的空间呢,就是在这个内外之间无限地扩展。
柴 静:向内扩展跟向外挖掘,会使一个人的张力非常强。
马 可:对,是这样的。因为我一直觉得呢,这两极之间的运动,也就是我的创造过程。
柴 静:其实做服装设计,也许跟做任何一个艺术工作一样,它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发现人性的丰富而已。
马 可:对,是这样的。
柴 静:不过我看到你所用的这个形象模特,都跟其他的品牌完全不一样。
马 可:我今年用的这个模特呢,现在跟我是非常好的朋友了。因为我觉得她穿上我的服装以后,她完全能够理解到这一点,而且非常可贵的一点,也就是她跟其他模特与众不同的一点。我觉得,她本身就是一个艺术家,那么我们在这个拍摄的过程当中,我觉得是对我的服装的第二次创造。那么,这里包括音乐上面的,还有设计师,就是她的投入,我觉得这个是三方面的。我们大家在一起共同进行了一次新的创造。
柴 静:我觉得随着时间流逝,你我都会慢慢地变老,然后今天的很多衣服,可能我们都不能够再穿了,那么到那个时候,你会不会为自己再设计一个品牌?
马 可:好比说就是休米尔,法国的那个设计师,非常著名的,他有一句名言嘛,我觉得是非常能体现这一点的。他就说当人在20岁的时候,是上帝给他一张脸;当人40岁的时候,是他自己给他一张脸。所以说我从来不会认为美丽只属于青春。我觉得服装设计对我来讲,是自我修炼的一个手段、一个途径,那么通过这个达到我自己内心的丰富,是我最大的追求。我相信我的同龄人,当他们到中年的时候,他们会比他们20岁的时候更加美丽。
柴 静:那么服装设计师这份工作,在你生命中是什么样的一个位置?
马 可:一方面吧,它是我的全部,它是我的事业,是我的青春,是我的付出。但是另外一方面,我觉得,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它是我达成自我修炼的一个媒介。这一点呢,我一直觉得,不论从事哪一个行业的人,其职业呢,只是他们修炼的一个方式而已,服装设计师也是这样的。每一代总是有新的人才出现,他们的智能要超过前一代,然后他们创造出来的东西更具有革命性,或者说是创造性。这样子的,那我觉得你不可能永远停在这个浪峰上,总有要下来的时候,让新的人能够出现。这个时间,最重要的是,你得到的是经历过这个过程之后,内心的一种纯净。我觉得要获得这种经历过很多事情后的平静,是人的一种境界吧,最终的境界。
柴 静:你觉得你的作品可以经过时光的淘洗存在下来吗?
马 可:我相信用心做下来的东西都有这个可能。
柴 静:那么你觉得,在你所说的这么多的设计师当中,时代的变迁当中,你之所以跟别人不同的那个特质到底在哪里?
马 可:我倒是没有怎么去特别想过。我觉得我很敬业。我热爱自己的事业,虽然有的时候也会把自己累得经常想瘫在地上坐着不动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晚上在设计室的时候,把我的作品挂在模特上,周围很安静,其他人都已经下班了,我做事的时候一定要放音乐的,有音乐陪伴我,我看到我最新的作品立在那里的时候,我有一种无比的喜悦,因为我觉得,怎么说呢?正因为这是我自己所热爱的一份事业,所以我觉得一切的苦难,或者说一切的艰辛,跟它带给我的这种幸福来讲,都已经是不在话下了吧。
柴 静:是,那请问你的职业理想?
马 可:可以说我一直有一种信念吧,我觉得作为一个中国的设计师,我一直为一件事情而遗憾,那就是说,在国际的舞台上没有一个品牌是属于中国的设计师做的。为了改变这一点,我觉得我始终非常地热爱本民族的文化,我相信,就是说中华民族的这种智能绝对不弱于西方,还有欧洲那些国家。所以说,我觉得我有这样一种责任感吧,就是说为了这个目标去努力。
柴 静:是,我想你所说的这一点,每个人都可以感同身受。但是这一个责任,不是简单的马可你自己可以负载的,我觉得是需要一个群体,包括几代的一个群体一起去做的一件事情。所以今天在节目的最后,我们也会再请到王新元、武学凯和马可三位设计师,代表当代的中国时装设计师的群体,我们一起来看看这个问题。
柴 静:欢迎回到《新青年》“中国时装设计师启示录”的现场。刚刚在跟三位的采访当中,大家都提到,说中国当代的时装设计师跟国际,尤其世界名设计师的一些差距,那么这样的差距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马 可:我觉得是眼界上的差距。在国外的设计师,包括欧美的这些设计师,他们有非常广阔的视野。他们在国际的大都市里边,每年都会有不断的时装发布啊。还有不仅仅时装这个领域,所有的艺术领域包括平面设计、建筑的展览、建设设计的展览,还有包括家居展啊,什么手表、什么包带展、鞋子这些,就包括整个服装的一个系统,非常多这样的展览,就是说有很多的机会看到世界一流的东西。
王新元:我觉得最大差异是我们现在坐在长沙,或者在中国,如果我们现在坐在巴黎,估计就不同。如果我们现在访谈室也在巴黎的话,我们的做秀也是在巴黎,我们的产品也是在巴黎,我们的班底都是在巴黎,我相信就不同。
柴 静:是因为巴黎不同,还是因为人不同。
王新元:那我说是个综合的因素,就是说我们不同,是我们国家的整个经济整体的水准的不同,所导致了我们的差别。
柴 静:那么对您来讲,设计师他不可能超越这个时代,而站在一个很前方的位置。
武学凯:我想除了这种横的差距以外,还有一些设计语言上的差异,而且它更多的是一种信息啊,或者是一种很多资讯方面的差异。因为我们作为设计师,更多的是需要一些国际的资讯啊,或者说很多时尚的生活态度。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这样一个很好的外围、一个环境。
柴 静:所以我觉得如果有一天,我们再坐在这里,不再像王新元说的那样,我们要谈论巴黎,或者米兰,而长沙已经变成时尚之都,可能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了。那么中国的设计师要走到这个世界的前沿,除了我觉得你们所说的这种视野,包括资讯之外,可能怎么样利用本民族的文化也是一个蛮大的问题。
王新元:我觉得我们如果要跟世界上比,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说能把我们自己民族的东西,或者是以前积淀下来最优秀的东西,运用到服装上来,那可能就能拿到巴黎跟人家不同。
柴 静:你尝试过吗?
王新元:曾经试过。实际我们现在的衣服还是带着很强的民族性的。这次在昆明,我买了很多少数民族的绣片回去,我相信我可能下一次推出时装秀的时候,就会带来很多我们中国民族装饰性很强的东西,我觉得这可能就是跟国际上的差别。
柴 静:那马可怎么对待服装当中的这种民族感?
马 可:我对自己的要求,是怎么样去掉民族的形,而抓住民族的魂,就是这个形跟魂是完全两个概念。我觉得我本身是一个中国人,我是在中国长大,我接触的都是中国的文化和教育,那么我相信这种东西它是已经渗透在我的血液里边的。无论后天的经历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哪怕说是现在,就是长期在欧洲生活,那我相信这种渗透在血液里的东西是不会丢失掉的。
柴 静:就是你觉得只要是中国人设计的服装一定有中国的特色,但是像王先生说的,我更能够理解,他用民族的东西,可能是昆明的绣片,我知道他要用的是什么。但是对你来说,这种魂,如果要运用的话,能够在形式上要用到什么样的程度?
马 可:非常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日本的三个在国际上非常知名的设计师,像三本耀司、川久保铃这些,那么包括一些日本的新新的、比较新新的设计师,他们在国际上已经取得了非常高的声誉。那么在他的作品里,你看到的完全是一种现代的时尚,但是不可能灭的就是他日本那种民族文化的气息,你可以一眼看过去就发现,就感觉到他是日本的设计师,这里边它是什么呢?他没有一点东方的,没有和服的影子,没有中国的盘扣,没有这些,那么是什么呢?我觉得这个就是我所指的,是一种东方的一种精神、内在的东西。
柴 静:那武学凯呢,你会比较认同吗?
武学凯:我认为是这样。就是说世界上的几大时装之都,它每个时装之都的风格都有不同,作为我们自己的服装,是怎么样能够把民族的东西变成一种时尚,能够进一步的去发展,去演化成时尚的一种语言,这个很重要。
柴 静:其实倒是在今年夏天就可以看到,中国民族的这种东西已经变成一种时尚了,大家都在穿肚兜啊,各种各样的,包括你说的绣片啊,盘扣啊,好像都很风行。
王新元:我觉得听了他们两个说的,我们大家意见还是一样的。就是说民族的一些装饰手法,我认为就像说话的语言一样,或者是写文章的一些词句一样,它只是一种工具,每篇文章可能都用这个词句,但所表达的含意不同。那就说我们用的绣片也好、肚兜也好,外国人也会用这样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出来就不是我们中国的,所以刚刚马可说,我们这些人流的是中国的血,因为从小养育我们的文化是中国,我们不管怎么样搞,即使很欧化的东西,还是中国人的感觉、中国人的东西。
柴 静:但是像刚刚武学凯说到时尚或者国际化,我会想,我们努力想靠近的那个标准,会不会仍然是一个西方的价值体系,是我们做秀的作品等待他们来评判,那还是比较被动。
王新元:我同样认为时尚是一种语言,就是中国的时尚也好,欧洲的时尚也好,大家的时尚只是一种语言,实际它的内容是一个社会,是整个的一个社会。如果说我们把它的语言,仅仅是形式运用到我们身上来,我认为还远远不够,我们中国社会文化的背景是什么,所以说我觉得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如果说我们仅仅学它的外表,那我觉得还是属于东施效颦。
柴 静:是,但是我觉得这个时代当中,时尚往往是由设计师来引导的,有时候人会无师自通,我记得你们那时候在80年代、70年代末的时候,已经开始穿西服了。
王新元:70年代有了,穿西服了。
柴 静:差不多,我记得那时候的西装好像是配牛仔裤来着,有没有这回事。
王新元:我们在大学的时候就穿成这样,西服牛仔裤。
柴 静:那算当时的时尚,所以时尚这个概念怎么去理解,我一直也很疑惑。
马 可:我觉得就是能够代表当今这个时代走在最前面的这种潮流,是一种思潮。因为时尚它不是一个简单的物体,它不可以跟整个社会经济、文化,包括人性的东西脱节的,它们是完全息息相关的关系,它可以说是跟政治、经济都有非常密切的关系。
柴 静:就像我们今天穿一件可能是米兰的时装,但是你可能睡在一个农民打造的床上,你用的灯是很粗糙的,你出去的时候,那个门把手,它可能随时会坏掉的,那么这种生活质量不会和谐。
马 可:对,所以我觉得时尚它是一种综合的概念,就是说绝对不仅仅是服装,或者说女性所独有的,而是一种生活质量,我把它理解为生活中的上等的品质。因为这也是人类进步的一种起码的需要,就是我们需要更高品质、更高素质的生活。
柴 静:是,像你刚刚说时尚不是女性所独有的,我想学凯心里能够认同,因为在你的男装当中,可以看到你极力加入的一些艺术化的成分,使他们变的得更美。
武学凯:我认为男装和女装没有特别的界限,可能有一些形体上的差别,但是我感觉它还有很多目标是一致的,就像我以前在说一样,当人住在一个茅草屋里的时候,他总想什么时候我能住上一个砖瓦盖的房子;当我住在一个很豪华的豪宅的时候,我会梦想到更大的事情。所以说,改变我们这种设计师的生活,改变我们中国人的生活,我认为这是一个实质性的不断进步的一个标志。
柴 静:那么就是说设计师一个人不可能,甚至一个群体都不可能引导这个时代走得更快,他们只能够顺应这个时代,然后尽量地走得更前一点,引领一些人在奔跑。
武学凯:应该是这样的。因为时尚一定是要有一部分人去消费,有一部分人去接受,我想这才叫时尚。如果没人去接受,或者没人去消费的话,我认为这种时尚可能不能称其为时尚。
柴 静:那么在你们能够预见到的下一代,比你们更年轻的新的时装设计师当中,你觉得他们跟你不同的是哪里?
王新元:应该说,他们胆量可能比我们更大,或者是他们的视野更现代。
柴 静:他们当中有人带给你过震撼力吗?
王新元:应该有,比如说像我们这个年龄去做,当然我比他们已经大了十几岁,我的一些行为,我的一些做法也是往他们这儿靠。我认为我在不断地改变,但这个时候如果年轻人再想把我甩掉,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牢牢地站在了这个地方。这么多年来我做的,就是不断地探索,那这个年轻人的性格,实际我认为这个性格是我学了年轻人的。
柴 静:你们想甩掉过他吗?
武学凯:没有,就是说更年轻的一代他可能顾忌会更少,因为年轻人他可能因为年轻,压力也会更小,他对周围的环境感觉没有什么,他就感觉他的前面什么也没有,视线像田野一样,很开阔的一种感觉。
柴 静:马可觉得呢?
马 可:我相信年轻的一代会比我们更好,一个设计师,我觉得他存在的价值要给周围的人带来启发,任何一个创造者,把他们创造性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观看,那么我觉得是观看者本身受到了震动,这种震动其实是他们创造的一种根源和基础。他们会踩在这个基础之上进行再次创作,我的设计拿出来,更年轻的一代设计师会看到,他们会从中受到启发,那么他们一定会超越我。
柴 静:从刚刚三位的谈话中,我们可以看到中国时装设计师走过的这段流金岁月,每个人所付出的艰辛的心理路程,以及从中收获到的喜悦沮丧,还有非常大的对未来的期望。我想他们所启示的不仅仅是这个行业当中应该有什么样的从业者,应该跟时装保持什么样的关系,同时它也启示着我们这个时代,我们这个社会应该以什么样的速度向什么样的方向行进。每一个中国人可能都经历过最贫瘠的生活,我们见识过最荒芜的岁月,但是就为了这一点,对美的不休止的渴望,可能每一个中国设计师都会以无穷的智能跟耐心,在中国大地上寻找优美和毅力。感谢您收看本期《新青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