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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贵成
这几天我都在为一件事高兴着。高勤荣,这位敢说真话的记者,因在狱中多次立功被减刑4年,于2006年12月7日刑满释放了。
高勤荣的入狱,纯粹是对说真话者的打击报复。1998年5月,作为记者的高勤荣率先揭露了运城地区耗资2亿元的假渗灌工程。《南方周末》、《焦点访谈》等媒体迅速跟进,将运城欺上瞒下的形象工程曝光。然而,揭露报道发表后不久,有关部门便找到高勤荣谈话,并且决定对他进行调查;报道在全国引起轰动之后,由有关部门牵头的专案组便开始了长达6个月的专案调查;高勤荣去北京反映情况时,被跟踪而至的运城警方连夜带回运城;所有的“罪证”都是在高勤荣被捕之后调查取得的;高勤荣的所有“犯罪行为”,都是被捕前数年发生的,突然集中“暴露”了出来,连经得起推敲的报案人都没有;证人的最新证词与案发时的笔录不符;高勤荣并无职权可以出卖但是被定为“受贿”……凭借这些荒谬至极的“罪证”,1998年12月,高勤荣被捕。1999年8月,他被运城地方法院判以“受贿罪、介绍卖淫罪、诈骗罪”,刑期12年。
如今,这位敢说真话的记者终于重见天日了。作为他的家乡人,我一直关注着有关他的一切消息,好不容易盼来了这一天,我怎能不欣喜万分呀!然而,当我欣喜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后,却不禁忧从中来——为这位敢于说真话记者以后的人生道路而担忧。
现在社会上对说真话之士的打击报复非常嚣张,最起码高勤荣的人身安全应该得到保障。可是,谁能为他今后的人身安全做保障呢?尽管高勤荣已经受到了坐监八年的疯狂报复,但他以前得罪的那些官僚恶棍是否会因此感到心满意足呢?如果他们还不满足,谁敢保证他们以后不会继续施以报复呢?我这并不是杞人忧天,而是有前车之鉴啊!曾为他采访假渗灌提供线索的原运城地区行署驻北京联络处副主任高满强,后来也被法院判了7年,与高勤荣住在同一监狱。2003年4月18号,刑满释放的高满强刚出监狱门口,就被三个歹徒用铁棍暴打致残,昏迷48天,狱警出来阻拦,也被打伤。因为怕再出现高满强的事件,监狱才没有宣布高勤荣出狱的具体时间,12月7日监狱派车把高勤荣送走。谁知道对高勤荣的报复什么时候会发生呢?要知道,高勤荣今后还得在山西生活,哪个职能部门能保证他的安全呢!
写到这儿,我不由得一阵害怕。可是怕又有什么用呢?我只能祈求南海观世音菩萨,再加上万能的上帝,请你们无论如何也保佑一下高勤荣先生吧!
出狱后,高勤荣最大的愿望就是想重回新闻行业当记者,但按照有关规定他不能再当记者,除非等到平反。那么,山西的有关部门敢为高勤荣平反吗?尽管高勤荣入狱后,众多媒体都在为高勤荣鸣冤,知名作家、学者、画家、新闻工作者和大律师100多人上书全国人大、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其妻段毛英曾走过漫长的申诉之路,先后30多次去北京为丈夫的案件奔走;在监狱里的8年中,高勤荣从未放弃过为自己洗冤,每个月发出10多封申诉信。但这些都没有用。尽管山西的地方当局已经换了好几届领导,可惜人家要不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要不就用“后任不管前任的事”做借口推个一干二净,高勤荣只能冤沉海底,只能把监狱坐穿了。对高勤荣的打击报复,明眼人一看全都明白,可人家官老爷就是“咬定青山不放松”,对这种死不悔改的精神,我只能报以十万分的佩服了。还说什么“为人民服务”,还是“三讲”和“三个代表”熏陶出的新时代之公仆呢,连自己做错的事都不敢改正,还大言不惭地讲什么“八荣八耻”,谁信呢!
同样是山西,同样是做错了事,民国时代的阎锡山就光明磊落多了。遥想上世纪三十年代,阎锡山兼任山西省长后,在政治上渐渐滋生了逐鹿中原的想法,于是大肆扩军备战,军费开支由700万元猛增到2000万元,但是山西财政收入有限,难以承受如此巨大的军费开支。阎锡山只好采取“救急措施”——“征收房产税”——以维护困难局面。这下子闹得人心惶惶,百姓叫苦连天。省城中等以上学校的学生得到家乡强征房税的消息,遂掀起了集体罢课、游行请愿的抗税运动。全省各地的学生纷纷响应。学生们到省议会请愿时,因议员们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紧锁房门,逃避一空。学生们气愤不已,竟将省议会的玻璃窗户、杂物等打碎,将正门封锁,在封条上写了“民众查封”字样。然后到阎锡山的督署请愿,23名学生代表见到阎锡山,便一起跪到地上,说:“我们没有其它说的,只要求将征收房产税立刻取消。倘不允许,就跪死在此!”后来,在门外的数千学生不顾卫兵阻拦,竟冲入督署,呼喊之声几乎全城撼动。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可以想想会发生什么情况。换了其他军阀,早已对学生痛下杀手了。就算到了现在——我这话说错了,现在的学生听话,那里会闹出这样的乱子来呢。可阎锡山却在这种情况下屈服了,答应立即取消房产税,,并亲书手谕,画押签字后,又当众宣布。学生们请愿胜利后,上街游行,又把在征收房产税中起了很大作用的三个大员的家砸了。阎锡山不但接受学生的请愿要求,第二天还发布了“宽恕令”和“罪己令”。“宽恕令”是对学生的打砸行为予以宽恕,尤其可贵的是“罪己令”:“本省长承接晋疆,十有八载,德薄能鲜,成绩毫无。近以四境多敌,妄思竭其绵力,保卫治安。凡财政会议决行事件,均系本省长所特交。唯我藐躬,德不足以服众,诚不足以感物,遂令莘莘学子,疑障丛生,咎在己身,责无旁贷,抚衷循身,惭疚良深!”(《阎锡山传》,王振华著,团结出版社,2005年12月第1版)虽然这个“罪己令”里不无掩饰之词,但那种不敷衍塞责,勇担责任,知错能改的精神,让我这个新时代之人感慨不已,阎锡山的胸怀和肚量更非等闲庸碌之辈所能企及。在那个混乱的年代,山西能有这么一个统治者,也真够万幸了。
而今,在新世纪的山西,一个有良知的记者只不过说了句真话,就惨遭了8年的牢狱之灾。而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这起冤案竟然得不到丝毫的纠正。这是多么可悲的现实啊!
不过,在自由民主之花即将开遍中国的时候,希望总还是有的。据高勤荣说,高满强已经给平反了,还给赔偿了60多万。也许,山西的有关部门有勇气和毅力纠正自己的错误了,那么为高勤荣平反也应该提上议事日程了。我盼望着这一天的早日到来。只有那一天到来,高勤荣才可能实现自己的就业理想。
别再让说真话的记者蒙冤下去了!当务之急就是赶快为高勤荣的命运做主。那么,谁为说真话记者的命运做主呢?
2006年12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