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与母亲“视如陌路人”
柴静
从在湖南文艺广播电台《夜色温柔》栏目做DJ,直到现任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栏目的主持人、记者,我已经做了11年主持人了。我深深地热爱这个职业。然而,当初因为执意入行做主持人,我曾与母亲发生过激烈的冲突,并且几乎“视如陌路人”。
30年前,我出生在山西省临汾市。我的父亲是一名医生,母亲是一名教师。儿时的记忆是欢快而明媚的。
母亲是位非常独立而有主见的女性。她希望我能够多了解外面的世界,于是,在我上初二那年,她给我买了一台收录机。母亲本来是想让我通过这台收录机来增长更多的知识,而我却一下子迷上了各种广播节目,尤其是迷上了主持人这种职业。
母亲给我浇了一盆冷水。她希望我能够按部就班地念大学、战份稳定的职业,而不要异想天开。高中毕业后,我只好考入了湖南长沙铁道学院。在大学里,我学会了谈恋爱、跳摇摆舞,还靠写点文章出尽风头并赚到生活费。
但是,做主持人的梦想一直伴随着我。我特别喜欢湖南经济电台的主持人尚能。周末去跳舞前,我在宿舍一边化妆,一边听广播。散场回来正赶上尚能的谈心节目——《辽远之中,夜渡心河》,全宿舍的女生都被他的老练辛辣所吸引。于是我给他写信,写得极天真:“尚能也曾有梦,可否帮我实现梦想?”并且在学校的广播站录了一个节目送去湖南经济电台。没想到,尚能居然决定采用。那天,我花20分钟骑单车赶回学校,兴奋地蹬蹬蹬跑上六楼。虽然被自行车车把磨破了手掌,我仍然十分快乐。
在尚能帮助下,我终于成了一名兼职电台主持人。然而,三年后,尚能自杀了,据说是为了爱一个人,还说是为了工作上无法超越自己。因为他的自杀,我受到很大约震动,一个外表风光的主持人,其实心灵很累很累。我感谢他,也祝福他在天国轻松一点。
大学毕业时,母亲为我在山西铁路局找了一份会计工作。我告资母亲:我要留在长沙做主持人。母亲坚决反对,让我马上回山西,还对我说:“你太固执了,称做主持人不可能有出息。”母亲的话深深地伤害了我,我心中对母亲充满了怨恨,从此也与母亲疏远了,母女俩甚至彼此“视如陌路人”。我心中憋了一口气,一定要做出点成绩来,让母亲看看。
我独自一人留在了长沙,开始了异乡的拼搏。我凭着自己的努力、刻苦,终于创办了《夜色温柔》栏目。“我是柴静,火柴的柴,安静的静”,20岁的我在宁静的夜晚和听众们开始交流。为了充实提高自己,我自费到北京广播学院学习,毕业后又回到湖甫。1999年,我担任了湖南卫视《新青年》栏目的主持人。一时好评如潮,也小有名气了。
我心里很想让母亲知道我的成绩,但又不愿主动去找母亲。直到有一次,母亲收看了我主持的节目后禁不住哭了,她主动给我打电话:“小静,妈妈没想到你做得这么好,是妈妈不好,妈妈真为你高兴。”母亲终于首定了我的选择,我禁不住淆然泪下。
有一次,妈妈和我聊天时说:“小静,妈妈当初反对你去做主持人,并不是真的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心疼你呀。你从小性格内向,身体又柔弱,做记者整天要与人打交道,在外面奔波,妈妈不放心哪。”我扑到母亲的怀中,一切恩怨烟消云散。
2002年,我从北京来到北京,担任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栏目的主持人兼记者。全新的工作让我一时感到很不适应。我是一个没有名校学历背景,又不是新闻专业出身的普通女孩子,因此我只能从基本功开始练起,流汗流血,风吹日晒。我曾经采用最笨拙的办法,像蚂蚁一点一点地搬运食物那样,竭尽全力地学习。我自己做策划,观摩同行的节目,上机编节目,熬夜到凌晨三四点。但即使得了金奖,我也无法摆脱沮丧和不安,甚至一度非常消沉。母亲知道后,立即从山西来到北京,陪伴在我的身边,鼓励我、安慰我,让我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母亲退休后,干脆和父亲一起到北京定居了,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因为有了父母的关心和支持,我更加努力了,不仅出色地完成了艰巨的“非典”采访任务,并担任了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栏目的主持人兼记者,制作了许多在社会上产生影响力的节目。
(晓
晓整理)
名人小档案:柴静,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栏目著名主持人、记者,毕业于湖南长沙铁道学院、北京广播学院,曾主持过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栏目、湖南文艺广播电台《夜色温柔》栏目和湖南卫视《新青年》栏目,因采访拍摄《北京“非典”阻击战》而一举成名。2006年成为中央电视台唯一获得“五个一工程”文化新人奖的记者和主持人,同年入选《南方人物周刊》“中国魅力50人”之一。
转摘《家庭》杂志2007年4月上半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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