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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顺着范范的话题(《校训》)讨论。龙应台女士文章。

楠楠作者 楠楠 · 发布 2007-04-18 05:05 · 回复 6 · 阅读 4444
楠楠楠楠2007-04-18 05:05#1

校训 http://blog.sina.com.cn/u/48ecbfd5010008zt#comment   头发接着乱

1

一个香港的好朋友近日向我推荐了龙应台女士最近在明报上发表的《在“仰德大道”》上一文。话说一个懒散的周日下午,龙应台的好朋友YP给龙应台打电话。两个外省第二代的中年台湾女人,一个是著名公共知识分子,一个是台湾很有影响力的媒体主编,在电话里为台湾的公民素质沦落、金融腐败、教育短视、经济边缘化、媒体软骨、政坛乱象等忧心忡忡。龙应台不断打岔,劝YP想开点,去阳明山泡泡温泉,YP则不能自拔,为台湾的未来愁眉不展。

于是龙女士在独自去泡温泉的时候,试图梳理她们心中时时刻刻危机四伏、沉甸甸的恨铁不成钢的使命感从何而来,她由是回顾了自己自童年始的所受的儒家教育,反思了中国知识分子生来“士不可以不宏毅”,讲究“礼义廉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和“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天平”政治抱负的思想来源,又比较了她在台湾上大学和在美国读书时学校的校训,发现两者的宗旨竟迥然不同。而这种不同,如此清晰地昭示了东西方价值结构的不同。

受她的启发,我另外查询了几个中外名校的校训,和她文中提及的并列如下:

北大校训:慎思明辨、博学审问
清华校训:自强不息,厚德载物
南大校训:诚朴雄伟,励学敦行
复旦校训: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
武汉大学:自强 弘毅 求是 拓新
港大校训:明德格物。
香港中文大学:博文约礼

再看西方名校:

哈佛:与柏拉图为友,与亚里士多德为友,更与真理为友
耶鲁:光明 真理
剑桥大学:此地乃启蒙之所,智识之源
牛津大学:主照亮我
霍普金斯大学:真理使你自由
斯坦福大学:自由之风飘荡。
柏林自由大学:真理 正义 自由。
哥伦比亚大学:在上帝的神灵中我们寻求知识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愿知识之光普照大地
美国堪萨斯洲立大学:遵守自然的法则。

真的,完全是两种气息。一种是松脂麝香,冉冉凝重于庙堂;一种是桂花玫瑰,轻盈漂浮于四野。

中国的校训和东方的教育一样,承载了太多的道德、抱负、人文理想,士大夫情怀,加厚了我们血液的稠度,但也加重着心脏的负担,吐纳之间总让我们总幻想有铁肩,这种情怀在心底显山显水,终会纠缠一生。而西方人则尊崇纯粹的真理、自由和天上的神灵,如出生般赤条条置身于浩然天地,自然、轻松、不自我施压,却自觉追寻光明和真。

龙应台女士文中最后两段是:“頭髮沒吹乾,我就離開溫泉上路了。車窗打開,陽明山的風帶着樹的清香。陽明山,原名草山,蔣介石以王陽明的名字取代,同時把這條主要的山道命名為「仰德大道」。我,原來一直在「仰德大道」上成長。

轉入山坡小道時,我想的是,如果YP 和我是在「自由」和「真理」的校訓而不是「禮義廉恥」的校訓下培養出來的人,我們星期天那通電話的內容和基調,會是什麼樣的呢?”
 
2

“仰德大道”是台湾“阳明山”的主要大道,阳明山原名“草山”,关于“草山”,我最初的认识,来源于台湾“揭弊天王”邱毅。

当时台湾的弊案正闹得如火如荼,邱毅被邀请到北大讲演,然而他在演讲之前对媒体放话太狠,宣称要百无禁忌,最终演讲被临时取消。“有关人氏”向他沟通游说道,只要放弃北大,去其他任何大学讲演都可以,复旦、中山等都可代为安排。邱天王恼了,说“如果政府说取消北大改去复旦,我就改去复旦,那我就不是邱毅了”,当下决定立刻从北京返回台湾。临走前,一干台湾驻京媒体为他送行,我托朋友的福,蹭上了饭局。

记得当时我问他,只要是放火,在哪里放都一样,就这么放弃了大陆渴望听他言论的学子,是否过于任性。他回答说他必须走,这是一个姿态,因为他决不能妥协,跟有关人氏讨价还价。但如果是复旦清华之类的学校主动发出邀请,他随时可以再飞过来,哪怕就是第二天。此一事足见他的性情。

邱天王在吃饭的时候是个有趣的人,可能是受台湾本地文化的影响,他也有点“神叨”,还记得他煞有介事地拿筷子在空中比划着,跟我们分享他对政治人物名字理解的心得。说其他人的都忘了,就记得他说阿扁千金“陈幸妤”的“妤”字,乃是“女予之”,而阿扁女婿赵建铭的“铭”字乃“有金有名”,换言之,就是第一女婿赵建铭的财富和名气都是女方“予之”。

又说毛泽东和蒋介石,说“蒋”字乃是一名大“将”被草压着,所谓草,乃草寇。而毛泽东字润之,有水润之自然水草丰沛,所以注定蒋介石会被毛泽东压住,所以蒋回到台湾之后,为了破这个局,故意将官邸建在台湾的“草山”之上,希望翻身,即现在所称的阳明山。

当时正是总统一家子的弊案沸沸扬扬,倒扁呼声此起彼伏之际。而邱毅在群众游行场合,常常声泪俱下,身先士卒,振臂一呼,一呼百应,而所有的“深喉”也都只认邱毅这张牌,纷纷出来报料揭弊,猛料一个接一个,当时的他,无疑是台湾社会最闪亮的政治明星和正直良心。

然而今年三月下旬,邱毅因2004年“三一九”枪案后率众冲击高雄地检署而被当局判入狱一年零两月。昨日在《亚洲周刊》上看到对邱毅的专访,他几度哽咽,一方面是对自己未来狱中“坐黑牢”遭暗算风险的担忧,一方面是对国民党目前士气涣散的伤心。

我不懂政治,也素来不太关心政治。只是台湾的政坛风云太过吊诡和戏剧性,时时避无可避地闯入视野。一边是高举廉正旗帜,痛击政府腐败的揭弊天王面临入狱,一边是忍功一流老谋深算的阿扁九死一生却每每逢凶化吉;一边是有道德洁癖的马英久老帅哥被搅进“特别费”案不得脱身,一边是民进党吕谢苏游的政治前途毫发无损指日可待。未来的2008,这个游戏不知道怎么继续玩。 

又搜了一下,邱毅和陈水扁都毕业于台大,台大的校训是:敦品励学,爱国爱人。

3

说到底,校训只是一个高校的精神气质。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最逗的是,最后又碰巧查到了国家会计学院的校训。

这次只有四个字,是我喜欢的路子,直白清楚,一点不含糊:

不 作假账。

(为了方便大家的理解,我找到了龙应台女士的原文,放在二楼里了。:)

楠楠楠楠2007-04-18 05:06#2
龙应台:在“仰德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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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应台:在“仰德大道”上

《财经》杂志 总182期  [2007-04-02]

1
    懒懒的星期天下午,挚友YP来电话,说“没什么事情只是问候一下”,但是三句话以后她那头就开始叹气,沉重地说,“台湾这样下去怎么办?”
  身为一个极有影响力的媒体龙头,她知道太多社会的问题;YP的电话,永远是沉重的,所以我平淡地说,“又怎么了?”
  她开始举例说明最新的台湾“沉沦”的种种实证:媒体依附政府、政府收买媒体、政治人物嚣张、知识分子无力、年轻人肤浅而狭隘、高等教育短视而功利、金融制度向富人倾斜、锁国政策使台湾经济边缘化……
  “你看大陆的进步多快,”她忧心忡忡地说,“十年前我们完全瞧不起他们的任何报纸或杂志,你看看他们现在的平面媒体,比台湾的有深度,更有视野;文化版的文章动辄上万字。他们的大学生,比我们的大学生有国际知识,比我们的大学生拼命。他们的政策,比我们的更有魄力和延续性——我们的政客不知道在干什么。”
  谈完她的最新忧虑,接着严肃地问,“你觉得,我们可以做什么?”
  她口中的“我们”,指的真的是她YP和我龙应台。
  我说,“来阳明山泡温泉。现在就去好不好?”
  YP愣了一下,说,“我不要。”然后继续:“你知道过去七年内多少外商离开了台湾吗?”
  我说,“带你去洗温泉好不好?”
  她知道我在闹她,有点哭笑不得地说,“你干吗啊?我跟你说正经的……”
  “亲爱的YP,”我于是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说,“一个社会的上升还是沉沦,是有它的‘共业’的。你和我,都一直在做我们能做的,而且已经持续做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不是吗?”
  她不响了好一会儿,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说,“我们也只能尽心、尽力而已,大的历史命运不在我们的掌握之内,不是吗?”
  她很不甘心地说:“是啊,是有‘共业’,只是──我还是觉得我们该做点更有效、更积极的事……否则台湾要完蛋了。”
  是个懒懒的星期天,但这真是一通“救亡图存”的电话。
2
  YP和我,都是在台湾被称为“外省第二代”的人。我们的父母,在自己都还是将满或刚满二十岁的“大孩子”的时候,颠沛流离,死去活来,被战争的飓风刮到一个万里外的海岛上,人生从零开始。外省人,因为没有田产遗产可以依靠,没有家族网络可以救难,没有祖荫和社会地位可以壮胆,没有在地的语言和知识可以运转,他们一无所有。一无所有的人,就会把所有的能量孤注一掷,一掷在单一的投资项目:下一代的教育。他们知道,只有教育,能让人突围,突围阶级的、经济的、社会的甚至政治的种种封锁和捆绑。
  于是YP和我都考上了不错的大学,都申请到美国留学,虽然她和我都来自艰困的难民家庭,虽然她和我都是女孩。
  本省的女孩——我们的小学同学们,在传统的文化网络里,很容易就出嫁了,可能嫁给邻村的有远亲关系的“表哥”;中学的同学们,很容易就被送到工厂去作女工了,赚到的钱,可以补贴家用,也可以买来黄金镯子一圈一圈套在手臂上,累积将来的体面嫁妆;大学的同学们,很容易一毕业就去作村子里的中学老师了,然后很快地结婚、生育儿女,被纳入大家族成为那任劳任怨的媳妇。
  而一无所有的我们,因为被抛离了土地,抛离了附着于土地的传统网络,我们遂和男孩子们一样读书,一样考试,一样留学,甚至和男孩子一样被期待去赢得美国的硕士或博士学位──是的,美国,在那个冷战的时代里,我们心目中,外国就是美国,美国就是全球。然后和男孩子一样被期待,得到学位之后,回到自己的土地去报效国家。
  放下YP的电话,我单独驱车前往温泉,一路上回想她的电话,不禁莞尔:这是民国几年了,怎么我们还在“救亡图存”?YP比我“严重”得多——我在努力投入社会改造的同时,还常常自我怀疑:烈士的鲜血一定比甲虫壳上的花彩有价值吗?这种怀疑,使得我对自己的儒家式的努力常发出道家式的嘲讽。YP在社会改革的路上却是勇往直前,义无反顾的;在她的人生辞典里,“嘲讽”或者“独善其身”的词汇,根本不列项。

3
  我在乡下读初中一年级,高高瘦瘦的国文老师教到《论语泰伯》篇: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这是我们要熟记的“中国文化基本教材”,但是十三岁的我们叽叽咕咕笑成一团,彷佛要用一种夸大的疯癫来表达自己和同伙之间的联盟情感。国文老师的名字就叫“林弘毅”。林弘毅说,“士不可以不弘毅,”然后他解释,“弘,就是宏大,毅,就是坚毅。”我们又笑开了。大学刚毕业的老师故作镇定,继续用闽南音很重的国语讲解,“就是说,知识分子要志气宏大,品格坚毅,以国家的前途为重任,虽然路途遥远,负担沉重,还是要一路走下去……”
  国文老师叫林弘毅,还有一个生物老师叫陈弘毅;什么时代啊,怎么那么多人的名字叫“弘毅”呢?老师,“那你弘毅不弘毅呢?”
  十三岁的我们只是在幼稚地笑闹,然而显然在那幼稚笑闹之际,“士不可以不弘毅”已经悄悄开始了我们价值的建构工程。

4
  在雾气熏熏的温泉里,我闭眼思索那一路的价值建构过程。
  小学的任何一个教室和礼堂里,一定有那四个大字:礼义廉耻。七岁的我们,开始这样理解:
  “礼”是规规矩矩的态度。“义”是正正当当的行为。“廉”是清清白白的辨别。“耻”是切切实实的觉悟。
  浅白的文字可以朗朗上口,容易背诵。我们当然不知道这是蒋介石在1934年为了“救国”而推出“新生活运动”的核心概念,更不知道这是统治者“糅合了中国传统礼教、服从唯一领袖的法西斯观念、日本传统的武士道精神、国家利益为重、以至基督教价值观的元素”,用来“愚民”的哲学。我们更不知道“礼义廉耻”这小学生的知识其实来自深邃的远古经典:管仲在牧民篇中说:“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五代史冯道传》进一步作评:“善乎管生之能言也!礼义,治人之大法;廉耻,立人之大节。盖不廉则无所不取,不耻则无所不为。人而如此,则祸败乱亡,亦无所不至。”顾炎武对“廉耻”二字,感触更深:“然而四者之中,耻尤为要,……人之不廉而至于悖礼犯义,其原皆生于无耻也。故士大夫之无耻,是谓国耻。”
  小学校门外,人生的道路如何崎岖,时代的翻滚又如何的诡谲,小学墙上的四个大字,谁会记得?能当真吗?所以,在二零零六年,当一百万人上了台北街头要求领导下台的时候,打出“礼义廉耻”四个大字,是把很多人给看傻了:这是开全体人民的小学同学会吗?多久没见过、没想过的字眼了,竟然活生生具体地站在你面前。彷佛千山万水之后,竟然又回到了起点。原来,再怎么“后殖民”再怎么“后现代”,人们倒过头来还是要求你实践小学老师教过你的公民伦理。

5
  YP和我都是台南成功大学的毕业生。成功大学的校训是“穷理致知”。毕业后我的第一个工作,是到新竹交通大学担任助教。交通大学的校训是“知新致远,崇实笃行”。从美国回到台湾之后在台湾中央大学任教,中央大学的校训是“诚朴”。这两年成为台湾清华大学的教授,清华的校训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弟弟是台大的博士,台大的校训是“敦品励学,爱国爱人”。哥哥是东吴大学的毕业生,东吴大学的校训是“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弟弟的中学是台南一中,台南一中的校训是“止于至善”。
  穷理致知,知新致远,重实笃行,诚朴,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敦品励学,爱国爱人,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止于至善……
  是的,我也仍然记得校门口、礼堂里、梁柱上的各种标语:
  以国家兴亡为己任,置个人死生于度外。
  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伦理、民主、科学,以伦理实现民族主义,以民主实现民权主义,以科学实现民生主义。
  是的,我也仍然背得出李密的《陈情表》和诸葛亮的《出师表》的片段,也仍然记得少年时如何背诵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跟着老师念“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还有柳宗元,还有韩愈,还有苏轼,还有欧阳修,还有贾谊。
  YP和我,以及我们的同代人,是在这样的价值架构里长大的。
  走了多少人生歧路之后回头,才明白这个孕育了我们的价值结构是多么深的被儒家思想所渗透。颠覆道统的庄子《盗跖篇》不会被我们读到,天马行空的《山海经》、唯物辩证的韩非、“不尚贤,使民不争”的老子,都不在我们的主要价值结构中。要认识?你自己去找。
  和西方的主要价值对比时,儒家的“道德”特质就更显鲜明。我是美国堪萨斯州立大学的毕业生,堪大的校训是:“谨守大自然的法则。”每受邀到一个大学演讲或访问,我就好玩地先去找出那个学校的校训,发现哈佛的校训是:“与柏拉图为友,与亚里士多德为友,更要与真理为友”;耶鲁的校训是:“光明。真理”;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校训是:“真理使你自由”;斯坦福大学:“自由之风飘荡”;西北大学:“凡事求真”;柏林自由大学:“真理,正义,自由”。
  在这些著名的欧美大学里,最突出的两个字,一是“真理”,一是“自由”。强调“真理”与“自由”,和强调“厚德载物”、“敦品励学”、“爱国爱人”,是存在着极根本的差异的。

6
  我不认为儒家可以被简单地解释为只有道德而没有真理追求的哲学。“穷理致知”难道不是一种对于终极真理的探索?“慎思明辨”又何尝不是一种对于独立思想的宣示?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士不可以不弘毅”的熏陶,给了我们这一代人一种深刻的责任感,责任感推动着社会进步。
  头发没吹干,我就离开温泉上路了。车窗打开,阳明山的风带着树的清香。阳明山,原名草山,蒋介石以王阳明的名字取代,同时把这条主要的山道命名为“仰德大道”。我,原来一直在“仰德大道”上成长。
  转入山坡小道时,我想的是,如果YP和我是在“自由”和“真理”的校训而不是“礼义廉耻”的校训下培养出来的人,我们星期天那通电话的内容和基调,会是什么样的呢?

  03-30-2007 于阳明山
  龙应台:作家,现任教于台湾清华大学及香港大学

楠楠楠楠2007-04-18 05:11#3

另外,再补充一个叫摩诘网友的博文,她也是范那的常客,一般他发言的时候,范那的朋友就会迅速变为两波对战,大家也可以谈谈自己的想法。

上限与底线 http://blog.sina.com.cn/u/4ccc8b6f010008sd 摩诘

   看了范铭关于校训的文章,觉得很好。文章似乎言犹未尽,但我觉得其实没那么复杂。道理非常的简单,东西方社会对于人类所应当遵循的理想道德都有着基本的认同,差别不大,因为这些大都是普世价值。但理想道德这类东西是分层次的,有上限和底线,因而东西方的最大区别就在这儿了。从校训上就可以清楚的看得出来,我们注重追求上限,人家注重恪守底线。
    问题由此而来。追求上限的结果有两种。一是绝大多数人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慎思明辨、博学审问和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索性就干脆不去管它了,但又没有底线去恪守,于是就有了现在大家看到的奇景,学术腐败,学者乃至整个社会的道德沦丧。二是极少数人毕生以上限为标准,于是有了一辈子只做好事不做坏事的雷锋和为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焦裕禄。
    但在恪守底线的社会里呢,那里没有雷锋,也没有焦裕禄,但有着大量的维护当事人利益的律师,追求社会基本公平正义的记者,诚实的商人,敬业的工人,这些人在追求个人利益的同时,恪守道德底线,有所为有所不为。所以,恪守底线的社会的道德平均值反而比追求上限的社会高,不是很有意思吗?
所以结论出来了,“不做假帐”为什么好,因为这是底线,每个人都可以做到,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到。而做到了,对社会善莫大焉。试想,如果会计学校的校训是不做错一笔帐,乃至于“自强弘毅 求是拓新”,那结果是可能会出个柴静,但会出更多做假帐的会计了。

    其实可不可以从这样的角度看,东西方文化,一个是倒退文化,一个是前进文化。比如说,咱的古人讲,法乎上,得乎中,法乎中,得乎下,法乎下,就不入流了(没查原文,大意如此)。这话看似有道理,其实一分析,我觉得是屁道理。首先就立足一个倒退,上咱够不着,到中这儿搂住吧,再不济还有下呢。其实啊,前进不容易,后退快着呢,一出溜就没影了,够不着上的,我看中也搂不住,没准到哪儿呢。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从“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天平”,一下子就出溜到金钱至上,道德沦丧了。因为后退的时候,很难守住一个底线。
    西方文化呢,是先立足一个底线,大家共同遵守同样的游戏规则,谁也不能越界,不能突破。先不够那上的,立足下。等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公民意识提高到一定程度,再够够那中的,关怀关怀弱势群体,就有人夸你了;为慈善事业捐点钱,既体面还能得到免税,这样的好事,傻子才不干呢。干着干着,发现社会又前进了,快到中了,有人到不了也没关系,反正不强求,别后退就行了。看着没啥远大理想,但一步一个脚印,两百来年就见效了。咱这儿五千年呢,还喊着口号往下出溜呢。
    写到这儿,想起柴静对新闻调查和南方周末的评价了,也类比一下。这两个我都多年坚持看,同意柴静的说法,我总的感觉是南方周末能坚持60分底线不动摇,普遍水平70,80分,但没什么90分的东西。而新闻调查呢,一上来就奔着美国《60分钟》去的,立意那叫一个高,也出了很多像双城的创伤这样90分以上的精品,出了柴静这样的名记者,范铭这样的名导,但好像没什么底线,60分一下的太多了,甚至一出溜就把新闻调查变健康之路了。所以,我们信赖南方周末的品质,而大喜大悲的看新闻调查。
easyeasy2007-04-18 06:11#4

1、关于忧国忧民:

龙应台那句“一个社会的上升还是沉沦,是有它的‘共业’的。你和我,都一直在做我们能做的,而且已经持续做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不是吗?”很对我的胃口。

这样的话甘地说过:每个人都做好本职工作,社会自然会好的。

这样的话在《圣斗士星矢》里也听过,青铜战士去闯关,一个对另一个说:这里有我呢,你去下一关吧。

这个世界很大,责任很多,我们都在路上...

2、关于校训:

这又不是一个文化贫瘠的时代,几个字的校训能起多大作用?

看一本书,只看目录会有什么效果?要翻来覆去几个来回才会心领神会,自觉践行。

那校训的真义不在那几个字里,在那些大部头的书里面,在那一群一群人的生活习惯里,在人生不断的实践求索中...

3、上限与下线

上限明白了。

哪里出来的下线?

楠楠楠楠2007-04-18 23:41#5
我先把在范范那写的评论发上来吧.(在这里,肯定不会被删掉:)
先就已经来这评论过了,后来SINA给删了,估计是因为我把龙女士原文连接的地址放在这了.也罢.
其实不同文化基础和环境基础,国家之间肯定会有很大的差异,就像不同家庭环境会影响到人一生的成长一样.儒家思想里没有追求真理的东西吗?肯定也有,但是立意不同.我看到摩诘的博文<上限与底线>说:"我们注重追求上限,人家注重恪守底线。"也就是说我们出发点是有差异的.我们强调国家责任,他们强调维护权益,但是他们的责任感也不比谁弱.
另,我想补充的是,清华校训出自于《周易》里的乾卦和坤卦。三月中旬采访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巧合,英国诺丁山大学的校长杨福家也专门讲过中西方文化差异,举例了很多校训,在他看来,各有千秋,典型的中西通吃。

我想我理解XIAOYI姐姐的意思。不管哪一个国家,绝对的民主和自由是不太可能的。以前看过乔姆斯基说的一句话:玻利维亚进行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民主选举,根本不是美国!当时很多人都很惊诧。自由也应该有尺度和标准。也许我们现在所想表达的只是我们还不够有分量的自由,真理和自由应该是我们每个人的一个不断靠近的目标,尽管那个目标还在地平线上。

龙在原文里写:
Yp说:“你看大陆的进步多快,”她忧心忡忡地说,“十年前我们完全瞧不起他们的任何报纸或杂志,你看看他们现在的平面媒体,比台湾的有深度,更有视野;文化版的文章动辄上万字。他们的大学生,比我们的大学生有国际知识,比我们的大学生拼命。他们的政策,比我们的更有魄力和延续性——我们的政客不知道在干什么。”
......
“亲爱的YP,”我于是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说,“一个社会的上升还是沉沦,是有它的‘共业’的。你和我,都一直在做我们能做的,而且已经持续做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不是吗?”
TO easy:
1.龙的那句话也是很对我的胃口的,我喜欢她在砰出火花的同时又不乏理性.
其实,我自己想想也很好笑,我们这么多人的讨论不正也是在"士不可以不弘毅”的圈子里转吗?我们受到的文化熏陶太深,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中国很多古话都还是很管用的,比如"取之精华,去之糟粕”,当然我们讨论的方向不同,这有些扯远了。
所以,龙在最后说:“我想的是,如果YP和我是在“自由”和“真理”的校训而不是“礼义廉耻”的校训下培养出来的人,我们星期天那通电话的内容和基调,会是什么样的呢?”
2.我想,摩诘所说的“底线”指的是我们应该在以国家以己任的同时,先追求真理和民主,真理是每个人最基本的追求,也是国家富强的基础。

rnr
easyeasy2007-04-19 01:13#6
觉得真理也是上限🙂
bo2007-05-27 22:09#7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