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可能由于网络原因,我的电脑无法正常收看聊天室视频,只保存了文字实录(不是很完整),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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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新浪网友,大家好!
柴静:今年我们可能会把农村这样一个保障问题放到我们非常重要的位置,不管是残疾人、老年人、精神病患者,可能这些人,所以我原来想写一篇文章叫《沉默在尖叫》,这些人的声音很难被听到,但是他们的声音应该是很强烈的,一个记者应该如何去倾听把它表达出来,我觉得这是一个职责。
主持人尹俊:对,是一个非常高尚的职业素养,有很多记者没有这样的职业素养,在我看来。
柴静:我觉得不敢当,这不是一个道德的问题,是因为你和我,我们实际上都像一个,都是嵌在这个世界当中的,你和我是有联系的,一个人能不能得到幸福是取决于其他人能不能得到幸福,所以你关心别人也等于是关心自己。
主持人尹俊:柴静也说过,其实我们对两会的关注不能只是十几天的事情,可能应该是一个长期的事情。
柴静:对,所以我去年写了一篇博客,我说我有一个感觉,好像一到两会开始,立刻各大网站都飘红,所有媒体都在做两会观察,而且话筒都包着红色的布,很喜气,但是十几天一过马上就拧住了,而且滴水不漏。后来我一个朋友说,你应该去看看美国的一个报道,它是一个有线卫星的公共事务网,它的创办人以前也是在白宫做政府的一个官员,后来不干了,不干之后他说要办一个世界上最简单的电视台,就是参众两院每年的会议,还有其他决策机关相关的重大会议,全程直播,他很好玩,他的记者和编辑只能拍摄,不能剪辑,也不能发表评论,他认为事实跟意见应该截然分开,最重要他的理念,他说我们有责任向这个国家的人民提供一种重大决策整个的公开过程。他让民众参与到公共政治生活当中来,所以我觉得CCTV现在我们也越来越意识到这样一个责任,你看关于个税的听证会,我们用了八个小时时间,虽然没有做直播,但是我们轮流在做整点播出,手机资费调整听证会,我们也在不断做播出,就是因为我们要让大家知道你有权力知道,你的命运是如何被决定的,而且你有权力去参与到你的命运决定当中去,我觉得这点非常重要。
主持人尹俊:好,我们进入下一个话题。每年到了两会的时候,大家可能会关注一些明星委员,或者明星代表,这些人可能是演艺界的名人,或者某一个领域被大家熟知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占用了名额,但是可能他们不出席这个会议,这种情况我不知道柴静怎么看?
柴静:我第一年做两会的时候大家就问过这个问题,我就在想是谁选他们上来的,在他们被选上来的时候是否被告知了他们应有的义务,如果这样的情况存在的话,为什么没有尊重这样一个义务和他们的权利。后来我就想,制度设计是为什么,制度设计是防止人性当中脆弱可恶的一面出现,每个人都很脆弱,你不可能完全要靠道德约束,说大家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关键是制度设计是什么。打个最简单的比方,今年政协有一个新的做法,他把这个委员的提案,咱们以前都知道委员提案大概内容,他把今年提案的全文,还有比如说他提了公安部,公安部的全文全部登出来,你提了什么,对方回复了什么全文刊登。
我作为一个普通人,我可能点击这个网站或者上这个版面,就能看到你在做什么。也就是说能够约束这些人最好的方法,是让他们置于公众的监督之下,你是否能代表我的意见,你是否能够代表我的利益,关键是我能不能监督到你,如果我所有的监督对你起不到作用,那么这个机制也是不可能有作用的,所以把他们置于公众的眼光之下是最好的方法。
主持人尹俊:所以节目会去关注他们吗?
柴静:当然会关注,我觉得今年我也去访问他们,如果这样一种公开透明的方法会否给明星或代表委员带来压力,这对他们有作用吗,我想听听看。
主持人尹俊:这可能是观众最关心的。
柴静:对。
主持人尹俊:这些人除了演戏或者唱歌之外,会有什么展现给我们,这可能是他的另外一面。还有一个话题,也是网友的一个问题。
网友:有媒体之前报道,说有些委员很忙,所以到了两会期间可能会把网民的意见作为自己的意见,直接作为提案或者议案提交。
主持人尹俊:这种现象柴静据你的了解有吗?如果有的话,你怎么看待呢?
柴静:如果这样的消息属实,我的第一反应,这事没什么不好。第一,政协委员起码上网了,第二,可能这个网友的提案确实有价值,可能确实是他日常思考当中的一个死角,他没想到但是触动他了。但是你说是不是为了临时起意,为了应付工作这么做,但是政协委员重视民意这是一个好事情。所以汪洋书记说你们可以尽情灌水,也可以拍砖,所有你的建议有可能都会成为我们将来决策的一个部分,我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
主持人尹俊:其实今年我们也看到委员或者代表的结构有所变化,特别是人大方面,比如说广东、上海、重庆等省都有了农民工代表,可能今年农民工的数量有所上升,官员代表的数量有所减少,像这种比例的变化你会如何解读?
柴静:当然这是一个会被非常推崇的做法,昨天人大新闻局长跟我们聊天,说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作秀呢?但是这是代表了你的价值观和你的趋势,这个趋势就是说在以往的代表当中,可能在政府机构认职的代表相对来讲居多,他就无法能够代表这个社会当中更多利益诉求人的声音,现在有意识的,有目的的能够把更多阶层的声音反映和折射出来当然是非常好的趋势,民主本来就来自于此。
主持人尹俊:和新闻工作者做沟通和困难吗?还是个人的原因?
柴静:我们属于不打不成交,因为我们每年都会给他们带来点“麻烦”,比如你要去追问的话,当然现场秩序会有一点乱,可能有些部长事先也不知道我们会问什么问题,大家会觉得这个姑娘哪儿来的(笑)或者干吗的,这样可能别人会有一些印象。慢慢大家就熟起来了,就觉得你今年还要干吗,还要折腾什么,就有这样的交流。但是我觉得这种交流非常重要,比如我们去年做一期节目叫两会人大告别无可奉告,其实当时人大所有的资料当中,夹缝里面发现了这句话,说人大不希望以后任何各级新闻官员,用无可奉告这四个字回答媒体。我们当时就把这四个字做成一个十分钟的节目,直到前几天人大新闻局局长给我发短信,他认为那是最好的一期,表示他的感谢。所以我认为赢得对方的尊重,不是靠你是某一个媒体的记者,或者说你跟他的人情往来,而是要靠你做出来的节目赢得尊重。
主持人尹俊:这很值得我们很多跑两会的记者参考这个意见,很有价值。98.94%这个数字,这些提案去做了调查。
柴静:对,跟踪一个提案的来龙去脉,今年我们想要的不仅与此,所有的办复的提案当中哪些东西是真的对社会生活产生影响的,哪些东西是非常有价值的,所以我觉得政协今年把这个提案公开的这样一个方法是很有效的,你可以看到,提案的质量,你是否真正研究了这样的问题,政协委员怎么研究这个事,历历在目,起码我们可以看到提案长什么样,不再神秘化,那就代表了我的声音,我可以提出这个疑问了。
主持人尹俊:从你的了解中,这个落实的情况你觉得怎么样?
柴静:我觉得落实是不会有问题的,就是办复率,这个从政府机关的办事的结构来讲,它必须要对这个东西做回复,所以回复是没有问题的,关键是这个回复当中哪些是成功的回复,比如你的我收到了,我们如何看待这个问题,还有哪些提案是没有质量的提案,既没有具体的针对性问题,也没有实际的举措和建议,所以我觉得最关键的不是这个数字,而是这个数字当中包含的实质有用的信息有多少。
主持人尹俊:我们也学到很多东西,其实两会期间电视媒体的竞争非常激烈,可以说包括一个台内部都有很多竞争的节目,在这样一个激烈的竞争中怎么样保证自己的节目,能够与众不同,或者能够被观众所认同,所接受。
柴静:我希望大家每个节目都看,因为两会实际上更像一个意见的竞争市场,就是各种各样汇总的意见放在不同的节目当中,而且因为一个节目可能会有自己的一种倾向跟价值观,只有不同的节目汇总在一起,大家能够有一个充分的比较,你才能够选择一个平衡的意见,我觉得这点是很重要的。另外我也会经常看其他同行的节目,从中去学习,我觉得我们的特点只不过是说,我们基本上放弃了所有的事先设计,就是每一个节目都可以事先设计,如果你做包装也好,或者做原来的规划也好,或者你请很多的名人或者是高官来访谈,这些都可以提前做,我就会问我自己,我为什么要在两会期间做?我如果在两会期间做,我就一定要从会场当中发现新闻,一定要是当下的新闻,我觉得我是一个调查记者,你才能够符合记者这样一个品牌的特性。所以我基本上是带着未知去会场的,我是真真正正坐在新闻发布会上听每一句话,从每一句话当中判断哪个是我今天所要关注的东西,然后我去追问,然后我再评论。所以我觉得面对未知,这是我们节目的一个特点。
主持人尹俊:这是柴静这个节目跟其他节目不一样的,我不知道小丫跑两会柴静看过吗?
柴静:当然看过。
主持人尹俊:它会给你一些压力吗?
柴静:小丫的节目我不仅是看她当年的,之前的几年我也会拿过来看,我觉得当中有一些节目做的是很漂亮的,尤其是我觉得2005年的时候,那个阶段的设计,明显能看出来他们花了很长时间做事先的准备,比如把一个相关的孩子跟省委书记的对话放到同样一个空间里来,然后又加了很多故事,非常非常花心思,作为同行来说我也很喜欢她的节目,只不过对我来说我是一个新闻记者,我不是一个演播室谈话主持人,所以我一定是,第一我一定是在现场,第二,我一定是带有未知的问题去追问,第三,我有一个自己的评论,我的评论意见代表了我们整个栏目的一个价值观,所以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节目。
主持人尹俊:从这个角度来解读的话,可能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或者竞争的感觉了。
柴静:对,我是希望能够有同行做更好更优秀的节目,这样你才会感到两会是一个,其实是一个对新闻媒体的检验,在这个会场上跟同行擦肩而过微笑的时候,你会想今天我们要拿出非常漂亮的节目来。
主持人尹俊:很多人说起柴静的话,我想大家的印象就是柴静反应很敏捷,问话会一针见血,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处理?
柴静:会有,节目一开始的时候会有,一般当记者会有一个误区,比如说我要成为一个提问犀利的记者,那时候你就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了,如果你想我要提出一个精彩的问题,我要把你难倒,那么你就出问题了,那个阶段的时候会有一些,你会觉得这个问题对方很难堪,我还要把他表情记录下来,但后来我发现这不是采访目的。
主持人尹俊:目的是什么?
柴静:采访首先是要忘我,就是你不要要想着你自己的发型表情和提问速度,你是真的要关心对方在想什么,然后第二,你的采访不是要刻意让某个人难堪为难,你要让对方自由的表达,即使对方是一个被指正者,你也要能够让他自由的表达,而不是对他粗暴,第三个,我觉得我现在的提问有一个想法,比如说面对一个尤其是被众人都指正的人的时候,我会想如果你认为他错了,那么你可不可以通过采访来很良性地传达更好的一个价值,跟他来沟通,我采访林业局的局长,他的确不知道认定这个虎存在的国际上的五大条件,他只觉得可能有脚印就行了,如果是我以前采访的话,我可能就会直接问,你是林业局局长你还不知道吗?这是一个会让对方难堪的问题,但在现在我会首先去想,他是一个从当地党校刚刚调任到林业局局长的人,那个郑平是一个陕西一个山村,只有五万人的一个县城,你去要求他以一个很高的科学素养面对这个问题,这本身可能是苛刻了,我的目的是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信息的话,你会改变你对这个事物的看法吗?所以我当时的提问是说国际上有这么几个条件,您现在知道了,您怎么理解?所以你会看到他会有一个犹豫,然后他会调整,他说那可能我们也需要更严谨一点吧。就是说你的采访不是为了拉出来一个反面角色,而是真的能够建设性的推动这个事情的发展,就是一个心态上的变化。
主持人尹俊:所以柴静采访对方的话,可能事先会对这个人做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
柴静:做节目越来越多,你会觉得每个人都有一个坐标系,就像你和我坐在这儿,我们背后都有一个很丰富的坐标,你在哪儿出生,在哪儿上学,经历过什么工作,有没有经历过创伤,很丰富的一个坐标,如果你没有这个坐标,很孤立地理解一个人,你可能会做出很片面的判断,但是有了这个坐标,你会明白什么时他是来从这儿来的,往是往那个方向走的,你就不会简单地去苛责,或者用道德的标准要求对方,而是能够不赞美,也不惋惜地去认识和评判一个人。
主持人尹俊:基本上每次做采访或者做调查,都会去了解对方的来龙去脉,或者坐标吗?
柴静:对,我现在对自己基本上有这么一个要求,起来你有时候会觉得,这也跟你的年龄有一定关系,以我在接受对方评判的时候,你也不希望我们是被孤立评判的,今天我做一个直播,我出了一个事故,大家就这个事故对你有很多苛责你可能会很难受,但是你如果把这个背景梳理开来,这个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你也会觉得更舒服。所以我后来看大公报有个主编说过一句话,他说中国的记者在这样的大时代里面,你下笔的时候一定要有诚意,出自公心,切忌嘻笑怒骂,为了表达自己而去表达,所以他这句话给我印象很深。
主持人尹俊:所以柴静现在做采访的时候真的没有想过自己的发型,化妆,或者表情,神态,动作,真的没有想过吗?
柴静:我觉得有点矫枉过正了,我妹妹老批评我,应该更注意一点,起码每次得更多的装扮一点吧,因为你得对观众负责任,但是因为我大部分时间在农村,没有条件去吹头发,去化妆,可能太仓促,所以我确实没有时间去想这些(笑)
主持人尹俊:我们今天演播室的网友很多,很多人都在提问题,因为提问题的人太多了,我们暂时就先不回答这个问题了。接下来关注柴静的网友有很多渠道可以和柴静取得联系,包括你的博客。刚才你说自己矫枉过正了,现在已经形成的一个风格了?
柴静:也没有,原来我在湖南卫视的时候你会有专门的化妆师,专门的服装师,但后来做了新闻之后,第一个也是没有时间了,第二个,我觉得也是一个人内心的变化,就是你开始觉得这些东西有时候会束缚你,你如果在想我今天要穿什么衣服,或者什么表情,你就忘记了新闻是什么,所以会有这样一个过程。当然到现在,我觉得也会,就是应该更从容,前几年一孟子就扎在里面,就不出来换口气了,但我觉得现在应该游一游,冒出头,晒晒太阳,悠然自得一点,因为人有漫长的旅途要去航行,就像在茫茫大海上一样,你要调整自己的节奏。
主持人尹俊:所以柴静希望观众看了你的节目之后,对柴静和对柴静的节目有一个怎样的评价,是觉得这个主持人很优秀,很漂亮,或者你希望别人给你一个怎么样的评价?
柴静:我觉得一个记者最高的评价是观众看见我们的时候,会说他问出了我想知而未知的问题。
主持人尹俊:我觉得这个是,我很难找一个很准确的词汇概括,但是我觉得真的是这样的,我想要看节目的话也会想要一个记者这样去帮我问问题,这是我想看的东西,你能帮我问到,这个是最重要的。
网友:作为一名记者,柴静敏锐的思维和严密的逻辑是如何训练出来的?是天生的还是经过刻意的培养?
柴静:我是觉得我刚做新闻的时候,2001年的时候,我坐在台子上特别茫然,你化很漂亮的妆,吹着头发,很茫然,你纸上准备了50个问题,每一个都很有逻辑,但是问的时候很茫然,后来我发现我找不到我的欲望,我老在关心我这个问题别问错了,所以我有深刻的教训。离开演播室去了现场之后,我觉得我找到我自己了,第一次坐在新疆地震废墟面前的时候,我已经两天没洗澡没洗脸了,头发就这么耷拉着,穿了一件防风服,就坐在废墟当中采访他们那个村长的时候,我觉得那是我自己,我已经忘了我是谁了,但是那时候是我自己。
主持人尹俊:最自然的状态?
柴静:对,新闻就应该是这样子。
网友:从一名会计专业的学生,到全国很知名的记者,这中间的过程容易吗?你到底得到了哪些东西,失去了哪些东西?
柴静:我现在挺后悔没把会计学好的(笑)因为现在要去查帐什么的,我们同事就发牢骚,你是不是学会计的?有一点财务知识好不好?(笑)当时确实没好好学。所以我觉得人在任何一个阶段,他所吸收的知识都可能对自己是有用的,还是要用心去做。当然后来驱动我做传播的是我内在的一个梦想,是因为我确实很契合传播,我觉得第一天坐在电台那个台子面前,别人就把我扔在那儿,跟我说开关在这儿,大家都走了,我坐在那儿,就觉得这是我的地方,你会有这样的感觉。
主持人尹俊:但是为了找到这种感觉,中间这个过程是很漫长的,或者做了很多努力的?
柴静:当然,尤其做新闻,原来我们用过一句话,做新闻就像豹子要改变自己身上花纹一样,要经历一个血淋淋的过程。但是过了这么多年,别人会问你累吗?我觉得我现在就像一个少年一样,就是那种,当时我去重庆出差,当时下冰雪,我们车要开到山里去,车上没带水,中午特别渴,后来我看旁边有橘子树,我们就从上面伸手摘了三四个小橘子,把那个冰雪剥开,那是我吃过的橘子最甘甜的滋味,那时候我就说我的工作怎么这么好?你很难解释为什么那一瞬间有这样的感觉,但是你感觉我是何等幸运,还有橘子的回报(笑)
主持人尹俊:柴静的节目大概是在最近就要开播了,大概是在什么频道?
柴静:3月3号,新闻频道每天晚上8点钟的《360度节目》里面,我们有15分钟的《柴静两会观察》。
主持人尹俊:最后一个问题,您最想采访哪几位代表,如果跟他们面对面的时候,您最想问他们什么问题?nn[ 本帖最后由 暴暴蓝 于 2008-3-3 16:0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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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新浪网友,大家好!
柴静:今年我们可能会把农村这样一个保障问题放到我们非常重要的位置,不管是残疾人、老年人、精神病患者,可能这些人,所以我原来想写一篇文章叫《沉默在尖叫》,这些人的声音很难被听到,但是他们的声音应该是很强烈的,一个记者应该如何去倾听把它表达出来,我觉得这是一个职责。
主持人尹俊:对,是一个非常高尚的职业素养,有很多记者没有这样的职业素养,在我看来。
柴静:我觉得不敢当,这不是一个道德的问题,是因为你和我,我们实际上都像一个,都是嵌在这个世界当中的,你和我是有联系的,一个人能不能得到幸福是取决于其他人能不能得到幸福,所以你关心别人也等于是关心自己。
主持人尹俊:柴静也说过,其实我们对两会的关注不能只是十几天的事情,可能应该是一个长期的事情。
柴静:对,所以我去年写了一篇博客,我说我有一个感觉,好像一到两会开始,立刻各大网站都飘红,所有媒体都在做两会观察,而且话筒都包着红色的布,很喜气,但是十几天一过马上就拧住了,而且滴水不漏。后来我一个朋友说,你应该去看看美国的一个报道,它是一个有线卫星的公共事务网,它的创办人以前也是在白宫做政府的一个官员,后来不干了,不干之后他说要办一个世界上最简单的电视台,就是参众两院每年的会议,还有其他决策机关相关的重大会议,全程直播,他很好玩,他的记者和编辑只能拍摄,不能剪辑,也不能发表评论,他认为事实跟意见应该截然分开,最重要他的理念,他说我们有责任向这个国家的人民提供一种重大决策整个的公开过程。他让民众参与到公共政治生活当中来,所以我觉得CCTV现在我们也越来越意识到这样一个责任,你看关于个税的听证会,我们用了八个小时时间,虽然没有做直播,但是我们轮流在做整点播出,手机资费调整听证会,我们也在不断做播出,就是因为我们要让大家知道你有权力知道,你的命运是如何被决定的,而且你有权力去参与到你的命运决定当中去,我觉得这点非常重要。
主持人尹俊:好,我们进入下一个话题。每年到了两会的时候,大家可能会关注一些明星委员,或者明星代表,这些人可能是演艺界的名人,或者某一个领域被大家熟知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占用了名额,但是可能他们不出席这个会议,这种情况我不知道柴静怎么看?
柴静:我第一年做两会的时候大家就问过这个问题,我就在想是谁选他们上来的,在他们被选上来的时候是否被告知了他们应有的义务,如果这样的情况存在的话,为什么没有尊重这样一个义务和他们的权利。后来我就想,制度设计是为什么,制度设计是防止人性当中脆弱可恶的一面出现,每个人都很脆弱,你不可能完全要靠道德约束,说大家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关键是制度设计是什么。打个最简单的比方,今年政协有一个新的做法,他把这个委员的提案,咱们以前都知道委员提案大概内容,他把今年提案的全文,还有比如说他提了公安部,公安部的全文全部登出来,你提了什么,对方回复了什么全文刊登。
我作为一个普通人,我可能点击这个网站或者上这个版面,就能看到你在做什么。也就是说能够约束这些人最好的方法,是让他们置于公众的监督之下,你是否能代表我的意见,你是否能够代表我的利益,关键是我能不能监督到你,如果我所有的监督对你起不到作用,那么这个机制也是不可能有作用的,所以把他们置于公众的眼光之下是最好的方法。
主持人尹俊:所以节目会去关注他们吗?
柴静:当然会关注,我觉得今年我也去访问他们,如果这样一种公开透明的方法会否给明星或代表委员带来压力,这对他们有作用吗,我想听听看。
主持人尹俊:这可能是观众最关心的。
柴静:对。
主持人尹俊:这些人除了演戏或者唱歌之外,会有什么展现给我们,这可能是他的另外一面。还有一个话题,也是网友的一个问题。
网友:有媒体之前报道,说有些委员很忙,所以到了两会期间可能会把网民的意见作为自己的意见,直接作为提案或者议案提交。
主持人尹俊:这种现象柴静据你的了解有吗?如果有的话,你怎么看待呢?
柴静:如果这样的消息属实,我的第一反应,这事没什么不好。第一,政协委员起码上网了,第二,可能这个网友的提案确实有价值,可能确实是他日常思考当中的一个死角,他没想到但是触动他了。但是你说是不是为了临时起意,为了应付工作这么做,但是政协委员重视民意这是一个好事情。所以汪洋书记说你们可以尽情灌水,也可以拍砖,所有你的建议有可能都会成为我们将来决策的一个部分,我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
主持人尹俊:其实今年我们也看到委员或者代表的结构有所变化,特别是人大方面,比如说广东、上海、重庆等省都有了农民工代表,可能今年农民工的数量有所上升,官员代表的数量有所减少,像这种比例的变化你会如何解读?
柴静:当然这是一个会被非常推崇的做法,昨天人大新闻局长跟我们聊天,说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们作秀呢?但是这是代表了你的价值观和你的趋势,这个趋势就是说在以往的代表当中,可能在政府机构认职的代表相对来讲居多,他就无法能够代表这个社会当中更多利益诉求人的声音,现在有意识的,有目的的能够把更多阶层的声音反映和折射出来当然是非常好的趋势,民主本来就来自于此。
主持人尹俊:和新闻工作者做沟通和困难吗?还是个人的原因?
柴静:我们属于不打不成交,因为我们每年都会给他们带来点“麻烦”,比如你要去追问的话,当然现场秩序会有一点乱,可能有些部长事先也不知道我们会问什么问题,大家会觉得这个姑娘哪儿来的(笑)或者干吗的,这样可能别人会有一些印象。慢慢大家就熟起来了,就觉得你今年还要干吗,还要折腾什么,就有这样的交流。但是我觉得这种交流非常重要,比如我们去年做一期节目叫两会人大告别无可奉告,其实当时人大所有的资料当中,夹缝里面发现了这句话,说人大不希望以后任何各级新闻官员,用无可奉告这四个字回答媒体。我们当时就把这四个字做成一个十分钟的节目,直到前几天人大新闻局局长给我发短信,他认为那是最好的一期,表示他的感谢。所以我认为赢得对方的尊重,不是靠你是某一个媒体的记者,或者说你跟他的人情往来,而是要靠你做出来的节目赢得尊重。
主持人尹俊:这很值得我们很多跑两会的记者参考这个意见,很有价值。98.94%这个数字,这些提案去做了调查。
柴静:对,跟踪一个提案的来龙去脉,今年我们想要的不仅与此,所有的办复的提案当中哪些东西是真的对社会生活产生影响的,哪些东西是非常有价值的,所以我觉得政协今年把这个提案公开的这样一个方法是很有效的,你可以看到,提案的质量,你是否真正研究了这样的问题,政协委员怎么研究这个事,历历在目,起码我们可以看到提案长什么样,不再神秘化,那就代表了我的声音,我可以提出这个疑问了。
主持人尹俊:从你的了解中,这个落实的情况你觉得怎么样?
柴静:我觉得落实是不会有问题的,就是办复率,这个从政府机关的办事的结构来讲,它必须要对这个东西做回复,所以回复是没有问题的,关键是这个回复当中哪些是成功的回复,比如你的我收到了,我们如何看待这个问题,还有哪些提案是没有质量的提案,既没有具体的针对性问题,也没有实际的举措和建议,所以我觉得最关键的不是这个数字,而是这个数字当中包含的实质有用的信息有多少。
主持人尹俊:我们也学到很多东西,其实两会期间电视媒体的竞争非常激烈,可以说包括一个台内部都有很多竞争的节目,在这样一个激烈的竞争中怎么样保证自己的节目,能够与众不同,或者能够被观众所认同,所接受。
柴静:我希望大家每个节目都看,因为两会实际上更像一个意见的竞争市场,就是各种各样汇总的意见放在不同的节目当中,而且因为一个节目可能会有自己的一种倾向跟价值观,只有不同的节目汇总在一起,大家能够有一个充分的比较,你才能够选择一个平衡的意见,我觉得这点是很重要的。另外我也会经常看其他同行的节目,从中去学习,我觉得我们的特点只不过是说,我们基本上放弃了所有的事先设计,就是每一个节目都可以事先设计,如果你做包装也好,或者做原来的规划也好,或者你请很多的名人或者是高官来访谈,这些都可以提前做,我就会问我自己,我为什么要在两会期间做?我如果在两会期间做,我就一定要从会场当中发现新闻,一定要是当下的新闻,我觉得我是一个调查记者,你才能够符合记者这样一个品牌的特性。所以我基本上是带着未知去会场的,我是真真正正坐在新闻发布会上听每一句话,从每一句话当中判断哪个是我今天所要关注的东西,然后我去追问,然后我再评论。所以我觉得面对未知,这是我们节目的一个特点。
主持人尹俊:这是柴静这个节目跟其他节目不一样的,我不知道小丫跑两会柴静看过吗?
柴静:当然看过。
主持人尹俊:它会给你一些压力吗?
柴静:小丫的节目我不仅是看她当年的,之前的几年我也会拿过来看,我觉得当中有一些节目做的是很漂亮的,尤其是我觉得2005年的时候,那个阶段的设计,明显能看出来他们花了很长时间做事先的准备,比如把一个相关的孩子跟省委书记的对话放到同样一个空间里来,然后又加了很多故事,非常非常花心思,作为同行来说我也很喜欢她的节目,只不过对我来说我是一个新闻记者,我不是一个演播室谈话主持人,所以我一定是,第一我一定是在现场,第二,我一定是带有未知的问题去追问,第三,我有一个自己的评论,我的评论意见代表了我们整个栏目的一个价值观,所以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节目。
主持人尹俊:从这个角度来解读的话,可能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或者竞争的感觉了。
柴静:对,我是希望能够有同行做更好更优秀的节目,这样你才会感到两会是一个,其实是一个对新闻媒体的检验,在这个会场上跟同行擦肩而过微笑的时候,你会想今天我们要拿出非常漂亮的节目来。
主持人尹俊:很多人说起柴静的话,我想大家的印象就是柴静反应很敏捷,问话会一针见血,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处理?
柴静:会有,节目一开始的时候会有,一般当记者会有一个误区,比如说我要成为一个提问犀利的记者,那时候你就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了,如果你想我要提出一个精彩的问题,我要把你难倒,那么你就出问题了,那个阶段的时候会有一些,你会觉得这个问题对方很难堪,我还要把他表情记录下来,但后来我发现这不是采访目的。
主持人尹俊:目的是什么?
柴静:采访首先是要忘我,就是你不要要想着你自己的发型表情和提问速度,你是真的要关心对方在想什么,然后第二,你的采访不是要刻意让某个人难堪为难,你要让对方自由的表达,即使对方是一个被指正者,你也要能够让他自由的表达,而不是对他粗暴,第三个,我觉得我现在的提问有一个想法,比如说面对一个尤其是被众人都指正的人的时候,我会想如果你认为他错了,那么你可不可以通过采访来很良性地传达更好的一个价值,跟他来沟通,我采访林业局的局长,他的确不知道认定这个虎存在的国际上的五大条件,他只觉得可能有脚印就行了,如果是我以前采访的话,我可能就会直接问,你是林业局局长你还不知道吗?这是一个会让对方难堪的问题,但在现在我会首先去想,他是一个从当地党校刚刚调任到林业局局长的人,那个郑平是一个陕西一个山村,只有五万人的一个县城,你去要求他以一个很高的科学素养面对这个问题,这本身可能是苛刻了,我的目的是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信息的话,你会改变你对这个事物的看法吗?所以我当时的提问是说国际上有这么几个条件,您现在知道了,您怎么理解?所以你会看到他会有一个犹豫,然后他会调整,他说那可能我们也需要更严谨一点吧。就是说你的采访不是为了拉出来一个反面角色,而是真的能够建设性的推动这个事情的发展,就是一个心态上的变化。
主持人尹俊:所以柴静采访对方的话,可能事先会对这个人做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
柴静:做节目越来越多,你会觉得每个人都有一个坐标系,就像你和我坐在这儿,我们背后都有一个很丰富的坐标,你在哪儿出生,在哪儿上学,经历过什么工作,有没有经历过创伤,很丰富的一个坐标,如果你没有这个坐标,很孤立地理解一个人,你可能会做出很片面的判断,但是有了这个坐标,你会明白什么时他是来从这儿来的,往是往那个方向走的,你就不会简单地去苛责,或者用道德的标准要求对方,而是能够不赞美,也不惋惜地去认识和评判一个人。
主持人尹俊:基本上每次做采访或者做调查,都会去了解对方的来龙去脉,或者坐标吗?
柴静:对,我现在对自己基本上有这么一个要求,起来你有时候会觉得,这也跟你的年龄有一定关系,以我在接受对方评判的时候,你也不希望我们是被孤立评判的,今天我做一个直播,我出了一个事故,大家就这个事故对你有很多苛责你可能会很难受,但是你如果把这个背景梳理开来,这个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你也会觉得更舒服。所以我后来看大公报有个主编说过一句话,他说中国的记者在这样的大时代里面,你下笔的时候一定要有诚意,出自公心,切忌嘻笑怒骂,为了表达自己而去表达,所以他这句话给我印象很深。
主持人尹俊:所以柴静现在做采访的时候真的没有想过自己的发型,化妆,或者表情,神态,动作,真的没有想过吗?
柴静:我觉得有点矫枉过正了,我妹妹老批评我,应该更注意一点,起码每次得更多的装扮一点吧,因为你得对观众负责任,但是因为我大部分时间在农村,没有条件去吹头发,去化妆,可能太仓促,所以我确实没有时间去想这些(笑)
主持人尹俊:我们今天演播室的网友很多,很多人都在提问题,因为提问题的人太多了,我们暂时就先不回答这个问题了。接下来关注柴静的网友有很多渠道可以和柴静取得联系,包括你的博客。刚才你说自己矫枉过正了,现在已经形成的一个风格了?
柴静:也没有,原来我在湖南卫视的时候你会有专门的化妆师,专门的服装师,但后来做了新闻之后,第一个也是没有时间了,第二个,我觉得也是一个人内心的变化,就是你开始觉得这些东西有时候会束缚你,你如果在想我今天要穿什么衣服,或者什么表情,你就忘记了新闻是什么,所以会有这样一个过程。当然到现在,我觉得也会,就是应该更从容,前几年一孟子就扎在里面,就不出来换口气了,但我觉得现在应该游一游,冒出头,晒晒太阳,悠然自得一点,因为人有漫长的旅途要去航行,就像在茫茫大海上一样,你要调整自己的节奏。
主持人尹俊:所以柴静希望观众看了你的节目之后,对柴静和对柴静的节目有一个怎样的评价,是觉得这个主持人很优秀,很漂亮,或者你希望别人给你一个怎么样的评价?
柴静:我觉得一个记者最高的评价是观众看见我们的时候,会说他问出了我想知而未知的问题。
主持人尹俊:我觉得这个是,我很难找一个很准确的词汇概括,但是我觉得真的是这样的,我想要看节目的话也会想要一个记者这样去帮我问问题,这是我想看的东西,你能帮我问到,这个是最重要的。
网友:作为一名记者,柴静敏锐的思维和严密的逻辑是如何训练出来的?是天生的还是经过刻意的培养?
柴静:我是觉得我刚做新闻的时候,2001年的时候,我坐在台子上特别茫然,你化很漂亮的妆,吹着头发,很茫然,你纸上准备了50个问题,每一个都很有逻辑,但是问的时候很茫然,后来我发现我找不到我的欲望,我老在关心我这个问题别问错了,所以我有深刻的教训。离开演播室去了现场之后,我觉得我找到我自己了,第一次坐在新疆地震废墟面前的时候,我已经两天没洗澡没洗脸了,头发就这么耷拉着,穿了一件防风服,就坐在废墟当中采访他们那个村长的时候,我觉得那是我自己,我已经忘了我是谁了,但是那时候是我自己。
主持人尹俊:最自然的状态?
柴静:对,新闻就应该是这样子。
网友:从一名会计专业的学生,到全国很知名的记者,这中间的过程容易吗?你到底得到了哪些东西,失去了哪些东西?
柴静:我现在挺后悔没把会计学好的(笑)因为现在要去查帐什么的,我们同事就发牢骚,你是不是学会计的?有一点财务知识好不好?(笑)当时确实没好好学。所以我觉得人在任何一个阶段,他所吸收的知识都可能对自己是有用的,还是要用心去做。当然后来驱动我做传播的是我内在的一个梦想,是因为我确实很契合传播,我觉得第一天坐在电台那个台子面前,别人就把我扔在那儿,跟我说开关在这儿,大家都走了,我坐在那儿,就觉得这是我的地方,你会有这样的感觉。
主持人尹俊:但是为了找到这种感觉,中间这个过程是很漫长的,或者做了很多努力的?
柴静:当然,尤其做新闻,原来我们用过一句话,做新闻就像豹子要改变自己身上花纹一样,要经历一个血淋淋的过程。但是过了这么多年,别人会问你累吗?我觉得我现在就像一个少年一样,就是那种,当时我去重庆出差,当时下冰雪,我们车要开到山里去,车上没带水,中午特别渴,后来我看旁边有橘子树,我们就从上面伸手摘了三四个小橘子,把那个冰雪剥开,那是我吃过的橘子最甘甜的滋味,那时候我就说我的工作怎么这么好?你很难解释为什么那一瞬间有这样的感觉,但是你感觉我是何等幸运,还有橘子的回报(笑)
主持人尹俊:柴静的节目大概是在最近就要开播了,大概是在什么频道?
柴静:3月3号,新闻频道每天晚上8点钟的《360度节目》里面,我们有15分钟的《柴静两会观察》。
主持人尹俊:最后一个问题,您最想采访哪几位代表,如果跟他们面对面的时候,您最想问他们什么问题?nn[ 本帖最后由 暴暴蓝 于 2008-3-3 16:02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