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对柴静最大的吸引就是“可能性”。她说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在每天忙碌生活的背后,与朋友一起品尝美食、出去旅游,让她感受到——
柴静 风吹过,生命新鲜清香 坐在柴静的对面,静静地端详眼前这位被誉为“才情女子”的同龄人。没有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与疏离,那首柴静钟爱的郑智化《用我一辈子去忘记》“突然忘了挥别的手,含着笑的两行泪,像一个绝望的孩子,独自站在悬崖边……”的歌声仿佛一直回绕在我的耳边;而我的眼前也总是浮现起柴静那本《用我一辈子去忘记》墨蓝封面上那个青涩女子的形象。 在采访前,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找来柴静的书、随笔阅读,听书里的她讲小时候的故事,讲青春期的孤寂,讲对广播的痴迷……一股熟悉久违的气息在我的身边弥漫。也许同是70年代出生的缘故,我和柴静在共同的时代里有着很多相通的感受。在期待中,在亲切里,听柴静亲口为我娓娓述来,她那些对我并不陌生的故事…… 柴静1976年出生,1995年毕业于长沙铁道学院,先后在湖南主持广播节目《夜色温柔》和湖南卫视的《新青年》;2002年担任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栏目主持人,曾出书《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我是在一座祖上传下来的大宅子里长大的,记得门前有两个石兽,被摩挲得光滑明净。青砖的院子,下雨时会积水,大人不准下去,怕下面的老青苔滑了脚。阁楼也是不许小孩子上去的,其实那上面不过是些上着黄铜锁的大木箱。当时我四岁,已开始上小学一年级。每日黄昏站在小凳子上看《岳飞传》,一个字一个字按着,结结巴巴地念。奶奶给一粒水果糖含在嘴里,到吃晚饭时按一按小腮帮子,硬邦邦地还在…… 我四年级的时候,妈妈调换工作,举家迁往她执教的学校。那时候我最喜欢“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的唐诗,用小刀刻在小床边的白粉墙上。在课本空白处画娃娃,都是古装,给她们编故事;学着打乒乓球,拉二胡,拉小提琴,拿一只大红扇子跳《五哥放羊》,不知不觉中我的童年就结束了。 12岁时我已升入中学,成绩差强人意,不太好,也不是很差。整整六年的时间,我一直留着“日本头”———也就是齐眉齐耳的短发。衣色黯淡,像只暗色影子,闪躲在隐隐约约的人海中。 那时,我迷恋阅读任何有字的纸,《警世恒言》,《红楼梦》,批判胡风的文件,我妈读中文函授的所有教材和我爸的中医杂志里稍有文学性的内容。我几乎是毫无鉴别力地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个字。 偶然在妈妈送给我的收音机短波里收到台湾的广播“中广流行网”和“亚洲之声”。天天黄昏抱住听,三毛去世也是从那里听到的。我还记得申婉在黄家驹去世当天的节目里播放《关心永远在》。她说“人生在世就要珍惜,因为我们不知道下一分下一秒会在哪里。”于是给他们写信,谢谢他们给我安慰。写完,想想,夹在日记本里,直到今天我还保留着那封信。我曾经在自己的日记里很文艺地写到“我渴望呆在最静寂的角落里,被最热烈的声音包围。” 在孤独痛苦的青春期,我听罗大佑,黄品源,张镐哲,娃娃,高明骏,几乎每个人的歌就代表一段时间内的心灵挣扎…… 中学毕业,我考上南方一所二流大学。大一的第一个暑假,我没有回家,留在了那座城市。写信给电台一位午夜谈心的节目主持人,告诉他我希望做电台主持人。他打电话过来,说要面试。我记得自己的第一次节目是在学校广播台里录完的,是在酷暑难耐的7月份。录音间没有空调,录完后整个人湿淋淋的。我拿去给他听。他听完我第一段说圣克里斯朵夫渡人过河的故事,Beyond的《海阔天空》响起时,便按下键,转过身来对我说“今晚播”。 我不记得自己曾听到当晚的节目,我只记得在当晚的日记里我写下了“有风吹过,生命新鲜清香。” 从那个晚上后,我每个午夜都会带大沓稿子和磁带去做节目,谈自己今天的见闻、感受,播自己喜欢的音乐。节目结束,我就睡在电台六楼的长椅上。那段日子,我曾经一遍遍去搜抽屉,为能找到一个5角钱的硬币而欢喜。我已经忘记了物质的艰苦,在我的眼中,在电台做节目的夜,有一种魅惑之感…… 我刚刚大学毕业,拒绝做一名小会计,自作主张迁了户口和工作关系,租来城市边缘的两室一厅。空落落的房子,我在地板上扔几只大垫子,靠积蓄买到一台CD机,开始我的职业生涯。 开始的日子最难捱,在陌生之城,听不懂方言,没有钱,没有朋友,于人情世故一律不通。十九岁生日那天,身无分文在滂沱大雨中走到电台去,在节目中说“要做一只翩飞的白鹤,飞渡寒苦的人生”。 电台在周末的夜是放4个小时的花鼓戏。我请缨做一档直播节目,苦心积虑地游说领导,主动要不计工资,“可以省下一个放磁带的人工呀”,终于被同意,想了几个名字,都太刻意。台长随笔改了《夜色温柔》,正好是菲茨杰拉德的小说名字。 1995年10月1日,第一次节目没有任何预告,在花鼓戏后面就开始了。还开热线,用40分钟谈张爱玲。居然爆满。 之后的三年,我的周末都在电台。晚上十点半的节目,下午两点去。 在节目里,从不相识的人那里获得无数知己之感。常常会接到从北京、香港、西藏打来的电话,去大学里做报告,也会有桌椅挤坏的场面出现。 1998年,发给我的名片上写着综艺部副主任。节目有了稳定的广告,报纸上有了自己的专栏。常常有电视台的邀请。 22岁,我决定去读书,只因为担心在一个地方呆久了,“肌肉会坏死”。 在北广读书的日子,我一边作着单纯的学生,一边开始努力做事,先后在《三联生活周刊》,《光与影》杂志做文字记者。毕业后加盟“电视湘军”,主持湖南卫视《新青年》。因为没有与他们正式签约,只是客座主持,亦有余暇享受私人生活,大量阅读,交朋友,生活得很舒适。 直到今年年初,中央电视台的《东方时空》的“时空连线”找到我,让我来做主持人。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困难的决定,大约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吧。因为不想局限自身,因为我喜欢变化,就像当年离开长沙去北广读书一样,我又开始了一个电视人的生活。现在我不仅做主持,还在做策划,我也越来越喜欢新闻。做新闻,让我不仅知道这个时代在发生什么变化,记录它,还能分析它,为社会去做点什么。以前做广播的时候,我会说这是个“流沙”的世界,我会感慨;而今天我会弯下身去测量流沙的湿度温度,去分析它,我观察世界的角度在不断变化。 生活对我最大的吸引就是“可能性”。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将来是会在做电视,还是去当一个作家,但是我身上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我会始终保持着敏锐的感受力、记录的本能,从事与传媒相关的工作。现在我每天上班都会随身带着照相机,拍摄下大风里人们的脸、熟睡的民工……我觉得生活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有时是这面,有时是另一面,有时又是旋转的。在每天忙碌生活的背后,与朋友一起品尝美食、出去旅游,让我感受到这就是刀口上舔蜜的幸福。 转自:中华女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