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思量了许久,我还是决定选取了这么一个看上去太长了一些的句子作了标题。 用它来形容一个年青女子。 ----柴静. "是的 那些暗夜里的音乐 喃喃的人声 从唇齿间流过的一粒粒洁净的字 在一个年青女子身上留下的气息 终生不灭" 1995年,十九岁的柴静大学毕业,便在湖南文艺广播电台主持一个晚间的热线节目,节目名称叫做"夜色温柔"。 正像曾经有过吴瑞文,申婉,谢德莎,林贤正,蔡琴等这些优秀的电台主持人一样,很多人也都在自己的一生中有过那么一段或长或短的电台年代。在柴静在长沙的暗夜里做她的"夜色温柔的时候,十五岁的也正每晚守在收音机旁收听河南广播电台的一个类似节目,那个节目每晚都是伴着肯尼基那首著名的萨克斯曲《回家》结束,我每晚便是在这首乐曲中睡去。直到有一天由于信号传输的问题我没能收听到那个节目,之后便连那个频道也找不着了。而我的电台年代便也就此宣告结束。也曾试着再收听过本地的一个类似的节目,但已经再也喜欢不起来。我内心里清楚那个渴望倾听与倾诉的年纪已经涛走云飞一般一去不返。 而彼时,我不知道,有一个年青女子正在交错纷杂的电波的某个角落里倾心倾力地做着她的节目。她的节目也曾在那个喧扰的城市里感动了许多孤独的灵魂,她的声音也曾触动了那么多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第一次看到柴静和听到她的声音是在湖南卫视的"新青年"里,那是她在结束了两年的电台生涯并赴京深造了两年之后?,再回长沙主持'新青年"。记得那一期节目是对雕塑家米丘的专访,她和米丘坐在两张面对面的沙发上,中间是一张玻璃桌,"宽口水晶瓶,没有插任何东西"。一粒粒让人耳根清明的洁净的字从她的唇齿间流过,那般又沉静。一段沉默之后,米丘起身拿起一张唱片放入旁边案上的一架老式的留声机里,按下按键。弦乐响起来的时候,柴静宛尔一笑,随口说出那首乐曲的名字,那名字我已经忘记,但印象深刻的却是柴静的宛尔一笑,以及米丘随后报之以赞许的眼光。 然而,直到读到柴静的这本书----《用我一辈子去忘记》,我对她的了解还只限于她那浸染了灵魂的气息的声音和她清新亲切的面孔。她在这本书里写及人的声音时也说"一个人的声音要是听上去是个有灵魂的人的话,别人总要对她的思想有些期望"。而我其实是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就听出了她的思想了的,我至今这样认为。这本书里附了一张CD,里面收录了她主持"夜色温柔"时的一些录音。那天深夜里听这张CD直到凌晨四点,没有一丝困意,遂起身出门徒步绕着这个城市走了一圈,直到天已大亮。柴静说过,"你恐怕是可能知道清晨四点手工艺空气会有多清新",我也可以告诉你,除非你在那个时间真的出来走走,你就会知道凌晨四点的空气会有多清新,即使在空气污染如此严重的现在的城市里。我想那很可能是因为街上几乎没有人的缘故。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行走,人心里总是清明如行空谷的。 在柴静的文字里有一个字频繁地出现,这便是----"雨"。"我想,我幼时一定长久地这雨,漫山遍野的雨"。我也在想,我幼时又何尝不是如此,你幼时又何尝不是如此,孤独的人是相似的。柴静也说,"寂寞的人,谁跟谁都没有不同"。她还引用古人的诗。"如得其情,哀矜而勿喜"。读她的文字的进修我常常想起自己类似的往事。那个孩子,那个沉默的少年,也曾像她那样仰着头望着窗外梧桐的残枝败叶在凄风冷雨中飘摇;也曾像她那样把地面上荡起的涡纹当面自己的一个个心事,默默地看着它们缓缓地漂流,破碎;也曾像她那样在夜雨的屋里偎着昏黄的灯光静听细雨拍打玻璃窗,细数自己少年时不愿与人言的无数个小小的悲喜。她写了那么多的雨,那么多不同的雨,每一种让人回想起一些不同时段的的前尘往事和旧日思绪,那些轻薄的碎片几乎飘流得无影无踪却又伴着她笔下的字重新在我飘渺苍茫的记忆里显现。我得因此而感谢她,感谢她笔下那些"漫山遍野的雨","那些细密的雨在洼处荡起的涡纹",那些"紧一阵疏一阵,空白一阵",持续几个时辰,几天乃至几个时期的雨,那些"潇潇的夜雨",那些"仓惶的飞灰似的雨",那些"微雨中青湿的马路"上的呼喊和泪水,那些"在天风海雨中趔趄而的近乎狂欢的姿态,那些"乌云从地平线上汹涌而出,满天暗云在滚动奔跑,暴雷在乌云深处苦苦待命,飞鸟仓惶逃窜,仿佛在天灾浩劫中迷失本性"的雨,那些"暴烈地掠过田野的雨",那些"让世界如荒原的雨"。 在那样的雨里,她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或一个人时"听见头顶上密密的叶子响",或是坐在车里"听见刮雨器不紧不慢咔嗒咔嗒地响着,挂着不断落下的雨滴",或是"在白天里看到的湖水,有炊烟的村庄和风中淡绿的田野,还有在湿黑的山坡上开放的鲜红的花朵都熄灭了"。这纷繁的雨依次在我眼前脑海浮现之时仿佛一子阅遍了所有的前尘往事,知道了孤独从何而来,沉默因何而生。 最让惊喜的是你会发现一些仅属于柴静自己的洁净的字和词语。我在读她这本书的时候就一边佩服她运用语言的想象力和活力,一边不往地赞叹汉语的张力和表现力。比如,你会发现在她的文字里有这么一些面目生疏却又如此可亲可爱的词:天风海雨,电光如雪,雨气中沛润的气息,淡漠的天,庞大的夜,很亮的天光,以及风过群山,花飞满天,人生奇诡,狂喜悲挫,悲泣喜笑,如逝如流的哀愁。 我相信正是年少时对雨的执着迷恋让一颗心灵蕴籍了为般丰盈的积淀,她又给了她的文字以夜雨一般扬扬洒洒的精灵之感。文字是可以这样飘起来的,原来!总是那样睿智而不张扬,总是那样淡淡的哀而不伤。我她一篇文章中的话来形容她:"是哀而不伤的一点怅惘,也是温柔敦厚的古中国的底子,狂喜悲挫,感伤讽刺都在时光中淡下去了,留下来就是这一点朴素的惘然,最顽强也最孤单。" 柴静还有着异于常人的对色彩的敏感。这些天我一直在想着我所知道的那几种蓝,电影《蓝色爱情》海报上的那种作为爱情基调的蓝;多年以前父亲身上穿的工装的那种发白的蓝;还有早中晚等不同时段天空的蓝,诸如此类的我还可以想出许多。而柴静说,还有一种"最蓝的蓝",这是米丘告诉她的。 ----"你见过吗?那种坐飞机时看到的蓝,暮色和凌晨来的时候,那样的蓝。"柴静常常想起他说,“调色时永不可能调出在海上看到的蓝,那蓝,有了光,有奇异的变化,才是最蓝的蓝。”柴静还喜欢她所见过的那有着不同清晨,正午,黄昏或者暗夜。在她的记忆里,有紫蓝与碎金的晨,有诡异的紫的法凌晨,有苍蓝浓紫的曙色,有漫山遍野的蔚蓝,天际每每有橘红色晚霞,坐在靠窗的的地方,日日看老槐树在暗蓝暮色的风里,巨大的阴影如痴如醉地摇摆,还有那最让人难忘的"湿黑的山坡"。 她还喜欢拿一个单独的感叹词独立使用,就那么在一个感叹词前面或者后面颇为轻松地点上那么一个标点,就足以表达她自己小小的悲喜,叹惋,哀愁或者疑惑---- "小城中,小小的悲欢,呀。" "呀,这么美丽哀伤的歌。" "是人生的最大享受,嘎?" 就像你在网上第一次认出那些用以表达不同的感情色彩的标点符号一样,,我读到这些感叹词时也不同一般的惊奇。即使仅仅是一个小女子的私意的悲欢,也足以让你阅出许多人类共通的情感。 在"夜色温柔",有人说她"有点苍凉,像夜晚在浪尖上跳舞,凉凉的,美美的,孤独感伤。"那时的她在无数个寂寞的夜晚用声音和文字感动了许多年轻的心;在"新青年"里,人们看到的更多的是她卓尔不凡的睿智和内敛的气质,有网友对她说,"喜欢你的低颦浅笑,喜欢你清新自然的主持风格,喜欢你内敛且充满睿智,喜欢你诗意的语言,有张力又不张扬"。她采访米丘,黄永玉,蔡琴,丁薇,苏瑾,张朝阳,方兴东,吴士宏,都是侧重于去把握这些人内心深处的情感,用一种内心深处的交流来引出许多人性深处的东西,道出每个人心底的孤独与爱,乐与哀愁。 如今柴静已经走进中央电视台并参与主持一档著名的栏目《东方时空》。前些天偶然间打开电视,得惊异地见她在主持"时空连线",仍旧是那般洁净的一粒粒字从唇齿间流出,好多情景猛地在脑海里闪回----"夜色温柔","新青年","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记忆中这些声音幽灵一般显现 那湿漉漉的黑色枝条上孤独绽开的花瓣 转自:九月海子个人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