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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调查][视频]阿文的噩梦 20030714 (20100406新添加)

窗外的夏天作者 窗外的夏天 · 发布 2010-04-06 13:32 · 回复 3 · 阅读 6525
窗外的夏天窗外的夏天2010-04-06 13:32#1
本帖最后由 暴 于 2011-7-23 13:03 编辑 nn简介:
[size=2][size=12pt] 2002[font=宋体]
3月一个叫阿文的女青年向《羊城晚报》揭露了广州市长洲戒毒所贩卖女戒毒人员卖淫的惊人内幕,此后广州警方根据举报取缔了这家戒毒所。然而直至今天,涉案的主要当事人仍然逍遥法外。03年6月<新闻调查>记者来到广州,对这起案件的前前后后进行了异常艰难的调查。[/size][/size][/font]
[size=2][size=3][/size][/size]


【调查者】
总制片人 梁建增
制片人 张 洁
编 导 项先中
出镜记者 柴 静
策 划 余仁山
摄 像 孙海南
录 音 呼 和
责 编 李雪溦 李作诗
合 成 刘 昕
监 制 李 挺 庄殿君
总监制 孙玉胜
【调查对象】
《羊城晚报》记者       赵世龙
戒毒女            阿 文
阿文的姐姐
广东寰宇京贸律师事务所    王云松
广州第二工人疗养院退休干部
原第二工人疗养院工作人员
原广州市长洲戒毒所所长     罗贤文
广州第二工人疗养院院长     张一平
【播出时间】
2003年7月14日 中央电视台第一套节目  22:35-23:20 首播
2003年7月19日 中央电视台第一套节目  11:10-11:55 重播
2003年7月20日 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   11:10-11:55 重播

【调查内容】

文字实录来源:http://www.cctv.com/zhuanti/newsprobe/dangan/7599_2.html

[font=宋体]一、午夜神秘电话 震惊《羊城晚报》 [/font]
2002314日深夜,羊城晚报记者赵世龙接到了一个名叫阿文的女青年打来的投诉电话。

记者:当时阿文打到报社怎么说?

赵世龙:她的大概意思当时是说,我吸毒是不对,但我也接受我该受的惩罚。
但是没想到被送到戒毒所之后,被戒毒所强行卖给“鸡头”做“鸡”。
 
阿文的举报让赵世龙感到非常震惊,经报社的领导同意,赵世龙决定第二天与阿文见面,详细了解事情的原委。

赵世龙:第二天上午约她谈了两个多钟头,这两个多钟头谈的主要是,比如说你是怎么去的,戒毒所里面黑,怎么黑法?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是怎么样被卖出来的?然后你在哪里被强迫卖淫?代理人是什么人?一点一点问得比较详细。

记者:你当时第一眼看见这个姑娘她是什么样?

赵世龙:第一眼看她就知道她是吸毒的,脸色青白青白的,就是很苍白,非常瘦。

记者:跟她谈完之后你当时做的决定是什么?

赵世龙:我就决定要把这个问题调查得水落石出。
 
为了证实阿文所说情况的真实性,2002316日,赵世龙和羊城晚报的一名摄影记者装扮成鸡头,带着阿文来到长洲戒毒所以购买戒毒女的名义进行取证。

赵世龙:我没有想到过会有如此的黑,如此荒唐,如此岂有此理的事情,如此藐视法纪!
 
这就是羊城晚报摄影记者拍下的购买戒毒女现场照片之一,照片的左边的就是假装来买人的阿文,右边是长洲戒毒所的女管教邵丽爱,中间的那两名女子就是被邵丽爱叫出来接受挑选的女戒毒人员。这是拍下的第二张取证照片,当时赵世龙正在交纳购买女戒毒人员的钱款。

记者:阿文不向我们举报这件事情,我们肯定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知道这件事情,那肯定就没有后面这些故事。

2002319日,广州警方根据阿文和赵世龙的举报和提供的证据,捣毁了长洲戒毒所。20021225日,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对直接贩卖女戒毒人员的戒毒所中队长陈太中、管教邵丽爱、以及鸡头毛祖富、王先珍等6名被告提起公诉。但长洲戒毒所所长罗贤文和戒毒所的主管单位广东省第二工人疗养院的有关负责人却没有被追究法律责任。

记者:所以我觉得很奇怪的就是罗贤文,我认为他是第一责任人。他后面还有更大更黑的人,还有更大更黑的人,不是一个小小的罗贤文所能做这么大的事情。二院(广东省第二工人疗养院)的院领导肯定责无旁贷,这么多年肯定参与了这件事情。

200321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第一次开庭审理,戒毒所的责任人仍然不在被告之列,被害人阿文也没有被通知到庭。我们想要了解该案的详细情况,但遭到有关方面的拒绝,我们最终也没能见到已经被捕的涉案当事人。612日记者经过种种努力,找到了被告人毛祖富的辩护人广东寰宇京贸律师事务所的王云松律师,请他介绍当时的法庭审理情况。

记者:王律师,我们想知道关于长洲戒毒所案子当中这两个当事人,陈太中跟邵丽爱,分别是以什么罪名被起诉的?

王云松:陈太中和邵丽爱分别以组织他人卖淫罪被起诉的,(就是)这个案子的前两个被告。

记者:在212号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的时候,庭上最大的争议是什么?

王云松:争议最大的应当是被告人的定罪问题。因为定罪的问题决定量刑的幅度。庭上除彭安乐这个被告人之外的其他辩护人均作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成立的这样一个辩护,陈太中和邵丽爱的辩护人他们提出来,这是一种职务犯罪。因为他履行的是一种职务行为。作为管教,作为中队长他也必须听从领导的安排。说放人,最后最终的决定权也是在所长。

记者:在庭上有出具这样的证据吗?

王云松:有!

记者:什么样的证据?

王云松:应该说当时放人的这些批示,领导签字这一类的。

记者:我们在这份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上,没看到任何有关于
戒毒所管理层领,就是说他们没有被起诉……为什么呢?既然有那么多直接证据指向这个戒毒所还有更多的人参与……

云松:这些问题太尖锐了!

那么,这一个个疑问的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真相?为了寻求问题的答案还原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记者首先必须找到受害人阿文。我们向赵世龙提出能否采访阿文,但是赵世龙告诉我们阿文和他失去联系已经有一年多了。

记者:你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阿文的女孩?

居民:阿文?这里没有!
   
记者:有一个叫阿文的女孩子吗?

居民:没有!

二、艰难寻找阿文 揭开可怕内幕
在广州的赤岗地区我们找遍了阿文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却始终没有发现她的下落。根据其他人提供的线索,记者两次找到了阿文的家,并最终见到了阿文的姐姐。

记者:她从长洲戒毒所逃出之后有没有和你联系过没有?

阿文姐姐:一直都没打过我的电话,我也一直没有接到她的电话,我都不知道,我是你们告诉我了我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记者:第一次听到戒毒所里有这样的事情是什么反应?

阿文姐姐:觉得不可信!

在记者开始寻找阿文后的第5天,阿文的姐姐终于和阿文联系上了。614日深夜11点半阿文在她姐姐的陪同下来到了记者的驻地,并接受了记者的采访。为了保护阿文,我们对她的图像进行了处理。

记者:你这一年多你一直没有回家,在外面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阿文:反正是居无定所,到处走,这儿住一段时间,那儿住一段时间,反正
也不敢安定下来就老是怕。

记者:怕什么呢?

阿文:怕搞家里人,搞我,报复我。

记者:长洲戒毒所不是被取缔了吗?

阿文:虽然取缔时我在,但是最后处理结果什么人判了,什么人没判,抓了
哪些人,我都一概不知道。
阿文今年31岁,十年前刚刚中专毕业的她被诱骗吸上了毒品,为了帮助阿文戒毒,家人花了十几万元,先后将她送入过四家戒毒所。
 
阿文:我们当时吸毒的时候都根本是年幼无知,根本不知道这种事情会给国
家,会给社会,会给家庭,会给自己造成这么大的危害,当时根本不知道。

记者:阿文你当初是怎么进长洲戒毒所的?

阿文:当初是我也是租的一个屋子,在屋子里抽那个东西,就给公安,就在
出租屋里面把我抓的。长洲戒毒所开车出来到了派出所,然后从派出所送到
长洲戒毒所里面。
 
200232日,也就是阿文进入长洲戒毒所整整4个月后,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阿文:那天早上搞卫生,当时是那里面的一个队长叫我和另外两个女孩,一
共三个人一起出去。

记者:这个队长是谁?

阿文:陈太中。他就对我说,等一下有人来领你走。我当时挺惊讶的,突然
之间就让我走了,

记者:你当时认为是谁来领你呢?

阿文:我当时我还以为是家里面有人来了,我还乐,我还笑呢!我想是不是
我姐原谅我了,或者说是我爸爸妈妈,我当时还想是不是我家里面人原谅我
了,上来领我走。后来把我叫出去之后,(看见)不认识的两个人。

记者:两个什么样的人?

阿文:一男一女,我完全不认识。

记者:把你叫到什么地方?

阿文:接见室。长洲(戒毒所)的接见室是透明的玻璃,然后在那儿看我们。

记者:怎么看?

阿文:就隔着玻璃看你,也不说话。

记者:你当时心里有感觉?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吗?

阿文:
我当时已经意识到应该是“鸡头”,因为那两个人我完全不认识。也
听说过说卖人这件事,但是他们说不卖广州的嘛。

[font=宋体][size=12pt]来戒毒所的这对男女是专门从事组织妇女卖淫活动的鸡头毛祖富和他的同伙。在探视室里,毛祖富经过一番挑选后,看中了阿文等三名女子。

阿文:我当时一听,我都懵了,怎么都想不到。我当时我就跟陈(太中)队
长说,就是说我不走,要是这两个人领我走的话,我不走。他说你不走,你
又叫不到你家里人上来给你交钱,他说我们这里不可能,一分钱不收,白养
你。

记者:后来陈太中跟你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你当时是什么反应?

阿文:我当时就在那儿,我都急,跳呀,反正当时是很那个。

记者:你当时有没有跟所长说?

阿文:当时不是我跟所长说,当时是陈太中跟所长说的。

记者:说完之后,所长说什么?

阿文:所长就听陈太中说完之后就说赶快领她走了,赶快别在这儿搞得那么
吵!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就说整个事情所长根本就是知情的,根本就是
他同意的。

200232日,阿文和另外两名女子以每人1000元的价格被长洲戒毒所所长罗贤文和中队长陈太中卖出以后,直接被鸡头毛祖富带进广州市海珠区的康乐村。

阿文:去到康乐村那地方的时候都已经是中午的时候了。他(鸡头)然后一
边吃饭一边就跟我们说,让我还六千块钱。

记者:这六千块钱是怎么算?

阿文:我不知道他怎么算的。反正他说,现在接你走到时候你就
要还六千块钱给我。

记者:他当时说了怎么还吗?

阿文:他当时就告诉我,他说反正你现在出来了,他说你就跟着我们好好干,他说很多女孩子刚出来都在我们这里,两三个月就还清了。

记者:你知道他说的跟着他们干是什么意思吗?

阿文: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广州市海珠区的康乐村是一个人员成分复杂的地方,在康乐村的小巷子里经常有卖淫女出没。

阿文:当天晚上就让我们出去就让我们冲凉呀,化妆呀,换了衣服,就跟着
他出去。他说我带你去看一下,在哪里做,怎么做。然后就带着我就到那条
小街上。

记者:你在那小街上看见什么了?

阿文:一出去到了那个小街上,我才看见原来以前在长洲(戒毒所)同一个
室就是同一个地方的女孩子,还有好几个都在那儿。

记者:到那之后这个"鸡头"怎么跟你说的?

阿文:他就说你就站在这街上就行了,像她们一样子,就指其他那几个女孩
子。他说就像她们那样你就站在这儿。我以前我真的我都不知道,我可以这
样厚颜无耻,我都觉得自己厚颜无耻,现在想起来也还是。你可以到那条街
上站在那里跟别人讨价还价,不是说卖别人,卖什么,是卖自己呀!那是跟
别人讨价还价卖自己!

记者:你当时想过走吗?

阿文:当然想过走。但是当时一看到那个环境根本走不了,因为有一个女的
跟着我们。如果想逃跑的话。她说以前有一个叫什么李敏的也是想逃跑,让
人家抓回来之后一顿豪打,打得一个星期起不了床,躺在床上一个星期都起
不来。她说,你要是想逃跑的话抓回来让人家打你,我都不能够保你的,她
说这也就是这条街上的规矩。

在鸡头的胁迫下,那天晚上阿文在这条街上第一次出卖了自己的身体。

记者:你在这条街上被迫接客了几天?

阿文:两个晚上,反正是两天。

200236日,也就是阿文被卖进康乐村第四天的下午,阿文趁毛祖富不注意的时候,打开关押她们房间的门锁,和另外一名女子逃出了康乐村。

阿文:当时在的士上就已经是一边笑一边哭,也不知道是笑是哭,反正是笑
也笑,但是眼泪就禁不住就流出来了。反正那种感觉好像就是说,哎呀,终
于能够走了。就是说终于我不用怕天黑了,我再也不用怕太阳下山了,因为
在康乐村那几天我真的很怕,很怕太阳下山那段时间,因为一到那段时间你
就要上街上去,就要去那条街。
[font=宋体][size=12pt]阿文从康乐村逃出以后,在朋友家中躲了一个多礼拜。

记者:当时你出来有没有立刻向公安机关报案?

阿文:当时出来吧,整个人都还在好像回不过神一样。一到晚上想睡觉吧,
或者睡着了之后你还在发梦,在那条街上走你还会发梦说,让人家追、跑,
跑得一身汗,让人家抓你,有人在后面追着你,你就在前面跑,就说做梦
也是做这种梦。

记者:后来是怎么想到去找媒体的?

阿文:我要把这个事情说出来。因为那条街上,虽然是我和另外一个女孩
子跑出来,但是那条街上还有长洲(戒毒所)的好多个女孩子还在那里,
每天晚上都在街头。我不知道她们自不自愿,反正肯定有不乐意的。我觉
得我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但是令阿文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长洲戒毒所虽然被取缔了,所长罗贤文却没有被追究法律责任,阿文因此也一直不敢回家。

记者:你知道后来罗贤文不久之后被保释的消息吗?

阿文:这件事,他是没事呀?他不可能没事呀!在这之前,还有好多个,
还有在我之后也有几个也还是给他卖出来。他可以脱得了干系,那真是太
不公平了。他怎么可能说不起诉他,要是不起诉他的话,那真是没有天理
了。

三、寻求相关证据 调查事实真相
这就是设在广东省第二工人疗养院内的长洲戒毒所。20023月因为贩卖女戒毒人员被警方取缔后,这里已经被改为第二工人疗养院的精神康复科。
 
疗养院工作人员:到外面去!

记者:为什么不可以拍?

工作人员:到外面去!

为了拍摄到当年戒毒所内部的情况,613日,记者以精神病人家属的身份进入了第二工人疗养院的精神康复科。这是一群有着两个院落的建筑。穿过前院,打开一扇铁门,我们来到了一栋四层的建筑,这里就是当初羁押戒毒人员的地方,如今已经住满了精神病人。那么当初长洲戒毒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买卖戒毒人员?究竟有哪些人员参与?还有多少像阿文一样的受害人?长洲戒毒所这种令人发指的行为又是如何逃过监管的呢?
[/size][/font][/size][/font]
[font=宋体][size=12pt]
[font=宋体][size=12pt]在记者调查期间,一封写给羊城晚报反映广东省第二工人疗养院存在严重问题的举报信引起了记者的注意。写信的是第二工人疗养院的一位退休干部,按照举报信上的通讯地址,记者找到了这位老人。

[/size][/font]
记者:戒毒所的这些情况院方的领导知道吗?

第二工人疗养院退休干部:那当然知道!他们就是实际领导人,戒毒所里的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们都是掌控的。

记者:这当中有没有知情人向上反映呢?

退休干部:按照我们所知道的涉及这么大规模的卖人,把戒毒女拉去做卖淫
女的,我们耳有所听,但是正式的反映有没有我们还不敢担保。
 
因为已经退休多年,这位老人不能向我们提供更多的有关长洲戒毒所贩卖戒毒人员的情况。但是他帮助我们联系到了一位在戒毒所工作过的第二工人疗养院工作职工。

记者:什么时候就开始出现对人的买卖?

原第二工人疗养院工作人员:我知道不止一年,以前也许有就没有最后那几个月闹得那么猖狂。

据了解,长洲戒毒所是1991年由广东省第二工人疗养院设立的,设立当初承担了对吸毒人员进行强制戒毒的政府职能。其贩卖戒毒人员最猖獗的这段时间里,广东省正在取缔非公安部门设立管理的戒毒所,而长洲戒毒所也在被取缔之列。

原第二工人疗养院工作人员:他们听说都快完蛋了,那个戒毒所要撤销了嘛!所以就拼命地卖(人)。

为了追求利润,在这样一个规模不大的戒毒所里最多时曾经容纳了1000多人。那么这些吸毒人员在被送入长洲戒毒所之后,戒毒所又是怎样对他们进行戒毒治疗的呢?

原第二工人疗养院工作人员:治疗的一般都是用那些镇静的药,基本上特效的药都没有的。
 
既然得不到更多的治疗,那么这些戒毒人员在长洲戒毒所里都干些什么呢?

阿文:他们接的是那种私人老板送进来的货,他也不管你有没有这么多人,做不做得来。他是每个小时给你算,一个小时要交多少,你要是交不了那个数,你就要进去挨打。
 
原第二工人疗养院工作人员:打过,基本上都打过。那些管教,保安很凶的,很野蛮的,真打!

记者:你见过吗?

原第二工人疗养院:我当然见过了。

这就是戒毒所里的水房,阿文等戒毒人员就在这里遭受过管教人员的毒打。然而最让女戒毒人员感到恐惧的不是体罚,而是被戒毒所贩卖出去强迫卖淫。

记者:当时你住进去的时候这个戒毒所的女吸毒人员大概有多少人?

阿文:一百一二十人吧。

记者:到你走的时候还有多少人?

阿文:到我走的时候只剩下四十来人。

记者:你知道这些走的人都去哪了?

阿文:大概其中有七八个是他们放的,就是说(戒毒)满半年放的,七八个左右吧。另外有一些是家里人接走的,但是不多。其他的多数的都是卖出去的。
记者:那时候鸡头一般多长时间来一次?

知情人:一个星期起码两三趟,我记得的有四帮人来买。

记者:一般来买多少人?

知情人:一次。有时候就买三两个走,有时候就买七八个,十个都有。

记者:一般接人他们挑选的标准是什么?

阿文:多数都会挑外省的。

记者:为什么呢?

阿文:因为外省的她在广州没亲人,而且她跑到广州来一般很少和家里面人联系。在广州干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她们家里面人也不知道,就是说没有了一个保障,她们自己本身就没有一个保护。

由于吸毒行为会给家庭造成沉重的经济负担,这些戒毒人员很多都处于被家庭抛弃的边缘,长洲戒毒所正是利用戒毒人员的这种弱势地位进行贩卖人口的交易。

记者:如果家里人来问院里呢?

知情人:就说给人领走了。

记者:给人领走?给谁领走了?

知情人:她们多半从外省来,有很多是朋友来领走的。你家属来领,都给朋友领走,他们都没办法。

记者:你们跟家属说,(戒毒女)被朋友领走,是谁领的,我们也不知道。

记者:对。


那么对于这样一种公开的犯罪行为,长洲戒毒所和第二工人疗养院的负责人是否知情呢?

知情人:当然知道了!他们不知道,那个(管教)邵丽[color=dimgray]爱[/color](送人)也送不出去。肯定要他签名才能送出去。

记者:谁签名呢?

知情人:一个是所长,一个是院长。

知情人的说法也得到佐证。在广东寰宇[color=fuchsia][color=dimgray]京贸[/color]律师事务所的王云松律师提供[/color]的部分案卷材料中,我们发现了长洲戒毒所管教邵丽[color=fuchsia][color=dimgray]爱[/color]有这样一段供述:“张一平院长、罗贤文所长在大会上都说过,现在院里经济状况不好,赚钱就靠戒毒所了,那些家里没钱送来的,就尽量找人来[color=dimgray]赎[/color],有人[color=dimgray]赎[/color]就放了。”[/color]

记者:那这个"鸡头"给钱,一般一次给多少钱?

知情人:最低的五百块,最高的一千多都有。

这就是长洲戒毒所里的探视室,戒毒所和鸡头的交易前的谈判就在这里进行。这是第二工人疗养院大门边的小卖店,长洲戒毒所和鸡头的交易最终就在这里完成。

记者:公安破了案之后戒毒所的领导是什么反应?

知情人:没什么反应。他们一直很镇定。主要就是他们开了一个会,把全部登记的那些材料账目全部烧了。

记者:你看见他们烧这个账吗?

知情人:看过了。

记者:烧了多长时间?

知情人:烧了一个早上。

[font=宋体][size=12pt]对于贩卖女戒毒人员卖淫一事,戒毒所中队长陈太中和管教邵丽爱在法庭审理中一直坚持认为他们只是履行职务,而不是个人行为。羊城晚报的赵世龙也收集到了戒毒所所长罗贤文参与交易的证据。

赵世龙:那天见人,等了很久,等到十一点十二点了。因为他里面不知道怎么回事,联络不上人。阿顶(管教)有一个寻呼机,呼了他很久之后懒洋洋地复了一个机过来,就说所长今天不在,你们可能下午来才好。没办法我就出去了。吃了中饭大概下午两点多钟上班以后再到所里。

记者:你们去了戒毒所以后,跟谁接的头?

阿文:跟所长。

记者:罗贤文。

阿文:对。

记者:直接找到他吗?

阿文:直接进了那个办公室。

赵世龙:当时所长就开价说要一千八一个,看我们是新来的,我们就装作很生气。后来他就说再要一千四,一千二,算了,一千就一千吧,你再拿个红包来吧。

记者:这个过程是你在跟谁讲价?

赵世龙:我就跟罗贤文和邵丽爱。

在谈妥了价钱、得到了红包并收取了探视费以后,戒毒所的管教邵丽爱按惯例将赵世龙等人带入探视室挑选满意的女戒毒人员。阿文装扮鸡头挑选女戒毒人员的照片就在这里拍摄的。

记者:最后你们一共是挑了几个女孩?

阿文:反正见了有五六个吧,就挑了两个,就说就这两个人。

谈好了价钱,选定了对象,接下来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做到银货两讫。

赵世龙:就开了个票给我。

记者:什么票?

赵世龙:就是一张收据,一张普通印制的收据,不是发票。就可能自己印的收据,然后填了一个金额二千元什么的。就告诉我,你出大门,就在疗养院的大门口旁边那个小卖部,把钱交给他,然后他会给你一个回条,你拿条子来领人就行了。

收钱交人还是在疗养院门边的这家小卖店,也是当时赵世龙交钱照片的拍摄现场。那么对于这样一宗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案件,为什么戒毒所所长罗贤文等有关责任人却逃脱了法律的追究呢?
2003614日上午9点,新闻调查记者和羊城晚报的赵世龙再次来到广东省第二工人疗养院,见到了罗贤文。这就是罗贤文,从20006月年至20023月他一直担任原广州市长洲戒毒所的所长。

记者:戒毒所是什么时候没有的?

罗贤文(原广州市长洲戒毒所所长):是去年318号。

记者:是什么原因呢?

罗贤文:说这里发现有个别的人,工作人员卖淫吧,组织他人卖淫。组织吸毒人员出去卖淫。

记者:这件事情是谁做的呢?

罗贤文:谁做的呀?这个事情最先我也不清楚,戒毒所后来被砸了以后他们把我们十来个人都全部带去了,最后裁决我没有介入这个事,不应该负刑事责任,不能追究我刑事责任,我没有参与那个嘛!

记者:戒毒所内部发生的这个事情您没有参与?

罗贤文:没参与。也不知道他有这个,再一个呢……

记者:您不知情吗?

罗贤文:不知情。

赵世龙:我可以证明你说的都是假话。

记者:罗所长,您认识他吗?

罗贤文:不认识他。

记者:《羊城晚报》的赵世龙。

罗贤文:哦,张记者!

记者:赵记者。

罗贤文:不认识。

赵世龙:没见过我?

罗贤文:没有。

赵世龙:当时我买的两个女孩子,不是你们放出去的,是我来买的。是我扮成“鸡头”来买的,就从你手上买的。

罗贤文:什么?在我手里买的?

赵世龙:是呀!邵丽爱他们跟我谈好价钱,说需要你们签字,说要所长签字,上午你没有来我们一直等到下午。下午你来之后,最后你当时还开高价,最后我们讲价讲到一千,然后你同意。最后你们的财务那个姓谭,开的条,我到你们门口交的钱,交完钱后提人。

罗贤文:我没有跟他交易。没有,没有!

记者:你很确定?

罗贤文:我确定!我绝对没有跟他接触过!

记者:戒毒所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应该由谁来负责呢?

罗贤文:戒毒所这个就是就事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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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宋体][size=12pt][font=宋体][size=12pt]罗贤文:不知道。我哪知道这个事。

记者:那这个“鸡头”买人的钱入不入戒毒所的账户呢?

罗贤文:没有。我们都不清楚有这个事,根本就不清楚。

记者:每一个放人出去的这笔钱呢?是被管教私自拿了吗?还是放在戒毒所了?

罗贤文:没有,我戒毒所绝对不会有这个钱,绝对不会有这个钱!就是说他们做的事是他们个人做的,不是我们哪个领导授意他做的。

记者:有吸毒人员被放出去之前需不需要您这个所长签字?

罗贤文:就是说中队,最先就是那个管教,然后定了以后就报中队。

记者:大概多少钱?

罗贤文:中队,办公室他认可了这个钱,一般没什么意见,大家没什么意见,没有人说三道四,我们所长就例行一下职责,例行一下手续。

记者:但是你知道来接人的是什么人吗?

罗贤文:不知道。

记者:谁来审核呢?

罗贤文:就是中队和办公室。

记者:这个办公室您指的就是院领导的这个办公室?

罗贤文:因为他们有分工,哪个负责什么工作,那段时间(戒毒人员)出所都是院方他们签名的。

在疗养院的办公室里,记者又找到了见到了第二工人疗养院的院长张一平。
张一平(第二工人疗养院院长):我感到很惊奇!因为我们都很突然。
记者:在319号戒毒所被警方取缔之前,你知不知道戒毒所内部有发生组织人员去卖淫的事情?

张一平:不知道这个事情。

[font=宋体][size=12pt]记者:你不知道?但戒毒所的所长告诉我们说,那个时候放人单上签字的都是院方工作组的领导,是不是这样的?

张一平:有!

记者:在签这个字的时候,您知不知道放的是什么样的人?来接的是什么人?

张一平:我不知道。

记者:您作为一个院领导,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为什么会签这个字?

张一平:因为是集体讨论。比如说我们放,我们有时候在最后一放,就放几十个人大家集体在那儿讨论。只是例行这种规则制度,作为领导,最后你总得有一个人要签字,那么我就签了。

记者:那么这些放人单的原始记录现在还在吗?

张一平:恐怕我很难一下子答应你这个事情,我们现在也正在其他方面,看看过去对这些问题呀,还有什么东西等等呀,可能也在做这些检查等等呀。你现在提出要看这些东西,我很难答复你。

在接受我们的采访后,阿文仍然没有回家,出于对自己和家人安全的考虑,她至今还在四处漂泊。

阿文:我们也想重新做一个有用的人,对社会对家庭有用,不再是个包袱。但是希望给一个机会给我们,不要再把我们不当人,以前这个戒毒所就根本没把我们当人,不然的话他不会把我们卖出来,去做这种事情。

记者:阿文你什么时候才有安全感?

阿文:除非这件事情有个说法给我,除非让我知道这个所长,或者幕后的操持人被绳之于法了,那我才会有安全感,不然的话我是没有(安全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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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夏天窗外的夏天2010-04-06 19:03#2
本帖最后由 暴暴蓝 于 2010-4-6 19:07 编辑 nn找了很久的视频,文字实录稍后贴上。
charm2010-04-06 20:04#3
哇,那么久远的视频都找得到,辛苦了
在柴的博客里看到过这期节目的叙述,又是一期惊险而精彩的节目
地月阳2010-04-06 21:40#4
暴暴蓝换新颜了。:l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