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静觉得,一个人只有青春这一段时间过的最为纯粹。没有任何的现实欲望,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吃什么,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开工资。在长沙那个城市,她为成就自己的梦想,曾翻箱倒柜地为凑齐五毛钱买一袋方便面,还要计划着吃一整天。她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听不懂当地的方言,惟一的生活是骑上单车去上节目,然后再骑单车回到宿舍…… 柴静,1976年生。1995年毕业于长沙铁道学院;1998年在北京广播学院学习;1999年任湖南卫视《新青年》节目主持人,同时,任《南方周末》、《光与影》等报刊撰稿人;2001年末始任《东方时空·时空连线》节目主持人。 漂的起点站:梦想做一个广播节目的主持人 柴静出生在山西临汾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位医生,母亲是教师。家里在当地是一个很大的家族,整个家族都住在从祖上传下来的一座大宅子里,距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是清朝时期的民居。直到现在,她还依稀记得童年喧嚣热闹的气氛和古老的樟木箱子,还有那美丽的旧衣服所散发的樟脑味道…… 柴静最早的记忆是对文字的记忆,她觉得对文字的敏感是与生俱来的。2岁时,父母工作都很忙,没有工夫照顾柴静,母亲就做许多牛皮纸生字卡片挂在她的脖子上,让她识字。她4岁便跟母亲去上学,黄昏回家后,坐在小板凳上看小人书《岳飞传》。在当时,知识的来源太贫乏了,一个山西的女孩子能接触到的书籍更是少得可怜。柴静总是贪婪地躲在小屋子里看父亲订阅的中医杂志和母亲的函授书籍。上初中之后,母亲就不再让柴静看课外书籍了,她只好每天吃饭时看字典,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高中。她觉得字典是惟一能让她有些想象力的书。 柴静觉得自己“没有特别的经历,也没有多少爱和鼓励。”和所有那个年代的人一样,“自己只是个中间灰色阶层非常有代表性的小女孩——既没有过人的聪明,也不是落后生,不是被过分关注,也没有被冷落。就这么孤单单长大了。” 直到十三岁时接触到了广播。家里有一台“红灯”牌收录机,是让她学外语用的。但柴静也用它来收听中央台的“中广流行网”等广播节目。柴静从此知道了,原来还有一个和自己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远隔重洋的人也能彼此说话交流。从那一刻起柴静就梦想着能够做一个广播节目的主持人,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离开这个地方,寻求另一种崭新的生活方式。 漂的中转站:在长沙,真的做了广播人 上大学后的柴静只想做主持人。还是学生的她,给当地电台的一个著名的节目主持人尚能写信。在信的末尾,她写下“尚能也曾有梦,可否帮我成就梦想?”当时尚能主持着一个在全国刚刚兴起的谈心节目,而他又是个很有个人风格的人,长沙几乎所有的人都听他的节目,柴静当然也不例外。 信寄出不久,柴静收到他的回信。尚能在信中说不知道是什么打动了他的心,让柴静去面试。于是,柴静到学校广播站录了一期节目。那是在7月间,录音间没有空调,录完后整个人湿淋淋的,但她的心是快乐的,这是她第一次做节目,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节目名字叫“另一种声音”,一小段抒情的话语过后,还为之配了一段很喧闹的音乐。但电台的领导说不行,不能接受一个学生来做主持人。柴静央求他说,请听听我的录音带吧。尚能拿过去,背对着柴静,听了不一会儿,转过身来对柴静说,我今晚播,在我节目的最后半小时。 那个暑假,柴静就留在长沙。学校因为放假停止收发信件,柴静和家里失去了联络,她只剩下120元钱和一辆向老师借的单车。那两个月里,柴静常常是翻箱捣柜地好不容易凑齐五毛钱,够买一袋方便面,她可以计划着吃一整天。在长沙那个城市,她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听不懂当地的方言,惟一的生活是骑上单车去上节目,然后再骑单车回到宿舍。有时要写十多页的稿子,直到眼睛发炎看不清楚为止。但这一切都没有让她觉得艰苦,只是单纯地觉得梦想终于实现。 现在回过头来想,柴静觉得,一个人只有青春这一段时间过得最为纯粹。没有任何的现实欲望,也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吃什么,甚至都不知道会不会开工资。“但只要坐下来,开始做节目的时候,这个地方就属于自己,一点紧张、慌乱都不曾有过。在直播间开始说话时就知道自己是在对谁说话,知道他们能听懂自己的话。” 由于读书早,柴静19岁大学毕业。父母希望她能回到山西,并已经给她找了家单位,但柴静自作主张迁了户口和工作关系,留在了长沙。 当时长沙要成立一个新的文艺台,柴静去应聘,考核之后留下了。柴静一直觉得自己工作方面比较顺利,困难的是生活本身,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人情世故一概不通。工资只有300元,租房就要花去180元。能维持下来“主要靠热情”。 某晚停电,她在黑夜里听新加坡电台的林伟《点一盏心灯》节目,他说“与其诅咒黑暗,不如点燃灯火。”刹那间,柴静的心灵被撞击,自己也可以做这样的节目。这座城市有很多人和自己一样,心灵需要得到慰籍,也需要这样的广播。于是,柴静去游说领导,请求做这样一档节目。领导拒绝的理由是,不能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做什么必须由我们来定。 柴静没有为此放弃,主动要求不要工资,并苦心积虑地劝说领导直至同意,并且还开通了热线。《夜色温柔》节目一做就是三年,无论刮风下雪,从未间断过。她的周末几乎在电台度过。节目从晚上10点30分开始,一直到12点结束。有时柴静做完节目,有些司机在电台门口等着,让柴静感到,这些人或许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但他们和所有受过教育的人一样,有自己的情感需要,这让柴静很是感动。人和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差别。 漂的终点站:成为“央视”新闻人 22岁那年的9月,柴静辞职到了北京,进修广播学院的电视编辑专业。陌生的环境中,柴静不再害怕,这次她知道自己是谁。在广播学院的第一年,大部分的时间被她消耗在阅览室或图书馆,每天看书看到自己大脑已经无法再消化那些东西为止。 2001年7月,中央台的陈氓在湖南卫视节目中看到一个介绍柴静的节目,喜欢上她的叙述风格。他约柴静见面,聊天中,问了柴静一个问题,“如果让你做新闻,你关心的是什么?”柴静并没有想过做新闻,也不是个特别关注社会公共事物的人,她只是说,“我关心的是新闻当中的人。”柴静的想法和陈氓不约而同。可能是这句话,让他们之间有了共鸣。之后,陈氓对柴静说,其实你没有什么经验,但你的思维有个性,这正是节目需要的主持人,一个与别人说话方式不同的主持人。 现在柴静既做主持,又做策划,面更加拓宽了。这样的结果是很累,一个星期中做六期节目,意味着每天都要在演播室,两期策划必须自己合成、送审。有时常常做到深夜两、三点钟,虽累但很愉快。柴静是那种一做事情就很投入的那种人,对周边的环境及其它完全不在意,只要有成就感做补偿就行。 柴静的想法是在25岁后才有转变,她喜欢新闻,新闻能让她听到更多的声音。 曾记做过一个心脏手术的节目。一般情况下都会去采访被手术者术后的心情、手术是否进行得顺利、做完手术后病人的恢复状况。“我去了之后,没有问他这些问题,只问他现在和他的心脏相处得怎样?”那人说他还不太清楚,只知道他的心在说话,告诉他,“兄弟,咱俩可能在同一座城市住过,可能坐过同一辆公车或同一艘船只,可能你不能认识我,但我们现在要一起面对这个世界,好好活着。”柴静说,“我听后很感动。做新闻节目,这样的时候不会很多。” 很多人想象不出柴静会选择新闻,对她做新闻想不通,觉得她是个年轻、清秀的女孩,女性气质很浓,感觉很新锐,而现在她做新闻,完全失去了这种风格,已经变得不是她自己了,都说她做了个不可思议的选择。到现在,柴静依然没有得到他们的理解。这些话让她很痛苦,尤其是这些话来自身边最为亲近的人时,对她的伤害可想而知。 柴静笑着说,“虽然他们现在不欣赏我的表现,不要紧,他们终究有一天会欣赏我的。我以前所谓的独特之处是需要打磨的,一个人光靠天生的灵气和悟性来做新闻是不够的,对我来说还有个思想的侵袭过程。我骨子里有的那些比较文艺的东西,需要打磨得更加坚实才行。” 柴静觉得自己始终没有放弃过成为自己的愿望,但她知道自己需要的是时间。“最为重要的是自己对自己的评判有没有变化。如果我真找不到自己,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因为虚荣对我来说是形同虚设,我从来不认为和白岩松在一起做节目,在央视做新闻是件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现在身边的声音少了,可能会寂寞一些,这样更可以去感受和体会一些东西,思想会变得丰富。 “慢慢来吧,”柴静这样对自己说。 完稿后,柴静曾对笔者说,她对目前自己的工作现状很满意,不会有很大的变化。柴静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愿望,正如她说的,她需要的是时间,慢慢来吧。
摘自 新视听〈音乐点亮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