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丹红" 事件

总制片人： 梁建增 赵薇

制 片 人： 张洁

　　编 导： 罗陈 杜晓静

　　出镜记者： 柴静 杨春

　　摄 像： 李季 孙海南 席鸣 王忠新

　　录 音： 李宏卫 呼和

　　策划主管： 吴征

解 说： 姚宇军

　　责 编： 赵华

　　合 成： 张东升

　　监 制： 李挺 庄殿君

　　总 监 制： 孙冰川

　　采访对象
 

　　社会学家 李楯

　　北京出入境检验疫局食检处 处长 张锡全

　　北京市食品安全办公室 食品安全协调处 处长 唐云华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院长 马怀德

　　江苏省苏州市昆山质量技术监督局 副局长 吴大奎

　　亨氏美味源（广州）食品有限公司 董事总经理 孙赖利华

　　亨氏美味源（广州）食品有限公司 动作总监 刘来兴

　　北京市律师协会消费者权益保护专业委员会 主任 邱宝昌

　　中国农业大学食品学院营养与安全系 主任 何计国

　　中国百胜餐饮集团 总裁 苏敬轼

　　北京肯德基有限公司 总经理 王国俊

　　宏芳香料（昆山）有限公司 总经理 廖英崇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 负责人

责编：复苏

　　苏丹红，这个一个月前我们大家都还陌生名字，现在变得几乎家喻户晓，被它污染的食品曾经被很多人吃过，而大家都明白 “病从口入”的道理。在这次事件中，让人担心的不只是自身的健康，还有对著名品牌信誉度的质疑，因为，这次牵扯到事件中的已经不仅仅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还有世界知名的大企业。那么，这些大企业的苏丹红是哪里来的？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国食品监管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会显出无奈？消费者怎样才可以最大限度的维护自己的权益？在今天的节目中，《新闻调查》将跟您一道探讨这些一直困扰着我们的问题。

　　事件回顾

　　解说：2004年6月14日，英国向消费者和贸易机构发出了警示，在超市中发现了含有潜在致癌物的苏丹红一号色素的食品。2005年2月18日，英国食品标准管理局要求生产厂家和经销商回收被苏丹红一号污染的359种食品。 2月26日，中国国家出入境检疫局表示，在我国进口产品中，没有发现含有苏丹红一号的食品。

　　张锡全：大家呢，目前来讲，从我们检查来看，尽可放心地食用，和英国厂家产的东西不是一类。

　　解说：3月1日，北京在亨氏“美味源”公司批次为“2003年7月7日”的“美味源”牌金唛桂林辣椒酱、辣椒油中检测出“苏丹红一号”。

　　解说：至此，全国展开了对“苏丹红一号”的清查行动。

　　记者(柴静）：你知道政府从你的产品当中，检测出苏丹红之后，你的反应是什么？

　　亨氏美味源（广州）食品有限公司 董事总经理 孙赖利华

　　孙赖利华：惊讶。

　　记者(柴静）：很震惊？

　　孙赖利华：震惊？我不知道震惊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当时很惊讶。我们的产品里怎么会有（苏丹红）？我们是作过专门的检查的，我们拿出原材料，对照着标准，你看（没有问题）。（标准中规定）有任何添加剂需要通知我们，所以我们非常地惊讶。

　　解说：百胜集团是肯德基连锁店的管理公司。苏敬轼，百胜餐饮集团总裁。

　　记者（杨春）：当时肯德基做出了什么样的反应？

　　苏敬轼：马上通知了我们所有的供应商，要求他们针对自己对我们供应的这个项目里面，做出确认，明确的一个确认说不含有苏丹红。我们也事实上在很快的时间，得到所有的供应商，包括基快富公司对我们的一个书面的一个保证，（他们）说确认不含任何苏丹红。

　　记者（杨春）：有这样的一个保证？

　　苏敬轼：有。

　　解说：基快富公司是肯德基配料的长期供应商

　　记者（杨春）：那结果呢？

　　苏敬轼：出人意料。

　　解说：3月15日，百胜餐饮集团下属的肯德基公司的两款产品——新奥尔良烤鸡翅和烤鸡腿堡被检测出含有苏丹红一号。

　　解说：苏丹红是一种人工合成的偶氨类、油溶性的化工染色剂，1995年，欧盟开始禁止在食品中添加苏丹红，2003年6月，欧盟规定进口的辣椒及其制成品必须检测苏丹红项目。

　　何计国：苏丹红不是一个食品里面应该出现的东西，它是一个工业的染料，它主要是在工业上用于一些着色。

　　记者（杨春）：接下来一个很自然的问题就是，怎么会一个、原本是一个工业的原料、染料，居然会用到食品上？

　　何计国：在有些个国家，它们在食品的规定上，只允许用一些天然的色素。这些天然的色素，对人相对是比较安全的。但是它也是有缺点的，这个缺点呢，对我们老百姓来说，不是缺点，对厂商是缺点。第一成本非常高，你比如说，我用辣椒红素，或者用番茄红素，同样的着色的程度，要比这种合成的色素，比如说我们国家允许用的合成色素，它的成本要贵100倍左右。

　　记者（杨春）：100倍。

　　何计国：对。

　　记者（杨春）：一个非常悬殊的数字。

　　何计国：对、对。这是第一个缺点，第二个缺点，天然色素还有一个大的问题，就是说受时间的，特别是光照的影响，它会褪色。一开始的时候可能颜色很好看，但是后来颜色就不稳定了。而合成色素就没有，颜色从始到终都是很鲜艳的颜色。

　　解说：为了追求利润，一些厂家把工业原料添加到食品中去，但这么做给消费者的健康安全带来了隐患。

　　唐云华：从苏丹红这种物质的危害来说，现在它只属于国际上认为的，第三类致癌物。，第一类致癌物，就是经过人体实验证明可能会具有致癌性的，比如说如果我们酱腌菜中，添加的亚硝酸盐超标，长期食用会产生亚硝胺。亚硝胺是对人体是一种直接证明了的致癌物。另外呢，像我们很多消费者喜欢吃街头、路边的烧烤，露天烧烤在烧烤过程中，产生一种苯炳吡，也是一种很强的致癌物，这些都是属于第一类的致癌物。那么苏丹红，只是经过动物实验，证明有可能对动物产生致癌性的这样一种物质，是属于三类的致癌物。

　　解说：国外权威机构曾对苏丹红进行了长达数年的动物实验，结果证明，连续两年用剂量为每千克里含苏丹红30毫克的苏丹红的食品喂养大鼠，大鼠患肝癌的几率增加。但是目前还没有人体实验的报告。

　　记者（杨春）：（苏丹红）到底对人，这是大家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可能对人的危害会有多大？

　　何计国：这种是没有，谁也不能告诉你的。

　　记者（杨春）：为什么呢？

　　何计国：只要没有数据就不能说话，因为也许人比动物敏感，那么这个危害就要比动物还大；也许人比动物不敏感。

　　记者（杨春）：但是，它一旦对人体有危害的话，那直接影响的是我们的身体健康。

　　何计国：是。因此，我们目前对于苏丹红这个东西的认识就是说，我们停止它，不要去食用。但是以前的呢，也没有必要去担心，因为担心本身就是一个致病因素。

　　解说：在没有权威数据结论的情况下，消费者的担心总是难免的，担心之余，他们还对一些长期以来具有很高知名度的大企业的信誉度产生了怀疑。

　　记者（杨春）：很难打消人们这样的一个怀疑，甚至是顾虑。就是作为肯德基这样一个大的一个企业，又这么大批量地，需要这种食品染色剂，它有没有主观故意的行为？

　　苏敬轼：肯德基有没有主观故意的行为？绝对没有。我们怎么可能，我们花这么大的精力就是千方百计要把任何有毒害的东西排除在距离之外，我们怎么可能自己主动加入东西，这也轮不到我们加入东西，等到到我们这边产品早就已经是，全部调味粉已经滚好了。我们到餐厅里面，就是拆包使用而已。

　　解说：当3月1日亨氏美味源公司的食品中被查含出中国本土生产的苏丹红成分以后，中国境内开始了针对苏丹红的大检查。

　　记者（杨春）：当时是哪个部门检测出来的？

　　苏敬轼：当初很明确是我们查的。我们首先发现到的，新奥尔良烤翅和新奥尔良烤腿堡

　　这里面使用的调味料，发现有苏丹红。3月15号当天下午发现的，我们3月16号就所有产品全部撤了，我们主动对外发布消息。

　　解说：3月16日，作为我国迄今为止惟一一家通过自检检出苏丹红一号的百胜集团，在其下属的肯德基公司的所有加盟店内，贴出了声明。

　　记者（杨春）：当你听说这个消息，自己的食品中有这样的一个问题，你的第一反应是？

　　苏敬轼：很震惊的。因为，原来以为说，我们十几年打造的一个系统，这个系统包括我们自己怎么去管理我们自己的食品安全。这本来是非常有信心的，但是现在很遗憾在上游的上游上，出现这样的一个问题，而没办法把它拦住。

　　解说：我国对食品添加剂的管理，是由卫生部公布的食品添加剂目录来控制的，这个目录根据企业申报和有关部门的食品标准规划随时进行调整，所有不在目录上的物质都被视为不能作为添加剂用于食品生产。

　　唐云华：我们国家目前食品添加剂大概有2500多个品种，其中不包括苏丹红。

　　解说：根据食品卫生法的规定，使用不符合规定的食品添加剂或者超范围使用了添加剂，都是违法行为。

　　记者（杨春）：发现苏丹红的是这样的腌制粉里发现的？

　　王国俊：是的，是在里头的这种配料。腌制粉里有很多不同的成分，其中因为它含辣，所以它的成分里头，有辣椒的香料部分。所以在有些供应厂商里头所发现了（苏丹红）。

　　解说：在更换了原料供应商以后，3月23日，肯德基食品全面恢复销售。但是，曾经含有苏丹红的肯德基食品中的腌料是从哪里来的呢？根据肯德基提供的信息，这些腌料的供应商是广东省中山市基快富食品有限公司，那么基快富食品有限公司是不是苏丹红的源头呢？

　　记者（杨春）：到底是哪儿来的？

　　苏敬轼：现在我们追溯，据我们手上现在目前掌握的资讯，基快富已经明确它所有的进货都调查清楚了。明确就是我刚刚所提到的，就是来自昆山宏芳公司的两批辣椒粉。

　　解说：3月底， 新闻调查的记者来到了位于江苏省昆山市的宏芳香料有限公司。

　　宏芳香料（昆山）有限公司 总经理 廖英崇

　　廖英崇：辣椒粉都在这里，目前这是剩下这边还有8吨，那里面还有。

　　记者（柴静）：这是从安徽过来的是吗？

　　廖英崇：对，就是从安徽就直接这样过来，就是这些辣椒粉。

　　廖英崇：因为媒体现在一炒作，好像说我们是制造的货源。其实我们是中间一个受害者。

　　记者（柴静）：但是辣椒粉不就是来自你们公司吗？

　　廖英崇：辣椒粉是来自我们公司，不过不是我。辣椒粉不是我直接生产的，我这边只有负责对一些质量的把关，经过客户的需求，再去照他的包装需求去分装给他。

　　记者（柴静）：你是说辣椒粉不是你们生产？

　　廖英崇：不是我生产的，我这个厂没有生产辣椒粉。

　　记者（柴静）：那是哪里生产的？

　　廖英崇：是苔干义门的。

　　记者（柴静）：哪里的公司？

　　廖英崇：安徽义门苔干公司。

　　记者（柴静）：他们供应给你们什么？

　　廖英崇：辣椒粉。

　　记者（柴静）：你需要对这些辣椒粉进行重新地检测？

　　廖英崇：对其进行灰分、水分、目数、细菌、金属、异物……

　　廖英崇：还有好几部筛选，筛选完了从那个原料口出去。

　　记者（柴静）：你这种筛选是什么程序？

　　廖英崇：它分几个目数，目数以后，第一步然后进到，另外那个原料物流

　　从那边过去。

　　记者（柴静）：这个机器主要能检测辣椒粉的什么东西？

　　廖英崇：这是目数。那后面还有一个金属拣出机。

　　记者（柴静）：什么叫目数？

　　廖英崇：目数就是大小、细度。

　　记者（柴静）：都是这样的包装？

　　廖英崇：包装好了。

　　记者（柴静）：袋装的？

　　廖英崇：对，我们都没做小包装。

　　记者（柴静）：你们不会对运来的辣椒粉进行再加工了？

　　廖英崇：没有没有，只是包装一下。我们经过筛选，筛选异物、金属，刚才那个方式筛选水分、灰分、细菌总数，我们这个复照过了，把细菌杀死以后包装这样子，销售给客户。

　　记者（柴静）：受污染的这部分原料最终的源头是来自哪儿？

　　廖英崇：就是来自原料。

　　记者（柴静）：这个原料是哪儿提供的？

　　廖英崇：据苔干义门说，是驻马店这边提供的。

　　记者（柴静）：河南、河南的企业，河南企业含有苏丹红一号的原料又是哪儿来的呢？

　　廖英崇：这都是报纸讲的，这个我们没去查证过。

　　（打电话）

　　记者（柴静）：你好。你是阜阳的苔干有限公司吗？

　　苔干公司负责人：对、对。

　　记者（柴静）：我们是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想找您核实一个事情，宏芳食品有苏丹红的原料是不是从你们这儿进的？

　　苔干公司负责人：是。

　　记者（柴静）：那您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原料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会出问题呢?

　　苔干公司负责人：原料是我们工厂从驻马店那边采购过来,然后分装以后发给供货商.

　　记者（柴静）：从河南进过来的？

　　苔干公司负责人：对。

　　记者（柴静）：进过来的时候你们自己检测吗？

　　苔干公司负责人：没有，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好像国内没有几家能检测苏丹红，也没标准，相关的也没有标准。

　　记者（柴静）：你们从那儿批发过来以后，只是分装一下，是吗？

　　苔干公司负责人：对。

　　河南驻马店：那是胡说的，我们从来就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记者（柴静）：您这个话负责任吗？

　　河南驻马店：负责任，我绝对负责任。

　　记者（柴静）：那他们怎么能够很明确地说出你们公司的名字？

　　河南驻马店：因为我们公司已经很出名，因为牵扯了苏丹红的事情，他知道我们的公司因为已经牵扯到苏丹红事情。关键是，我们的公司现在也是无辜的，也是一个受害单位。

　　记者（柴静）：那你们公司究竟有没有生产出有苏丹红一号的？

　　河南驻马店：我们没生产，我们又不知道苏丹红是什么，我们用的田洋的，我们用的是广东田洋的东西。

　　记者（柴静）：你们用的也是广东田洋食品有限公司提供的？

　　河南驻马店：对。

　　记者（柴静）：是那个辣椒红一号吗？

　　河南驻马店：对，是辣椒红一号。

　　记者（柴静）：有问题吗？你们现在食用检测的结果。

　　河南驻马店：有问题啊。

　　解说：根据记者的调查，含有苏丹红物质的肯德基原料来自于广东田洋食品有限公司，而按照亨氏美味源食品有限公司提供的线索，他们含苏丹红成分的产品原料也可能田洋公司有关。

　　记者（柴静）：这是叫什么车间？

　　刘来兴：这是生产辣椒油跟麻油的车间。

　　记者（柴静）：你们现在查出问题的产品，都是在这里生产的吗？

　　负责人：一个产品，辣椒油是在这里生产；辣椒油在这里生产的。对，辣椒酱在那边生产的。

　　记者（柴静）：现在回收的这种产品大概有多少？

　　负责人：回收产品有多少？回收的？

　　记者（柴静）：已经回收回来的。

　　负责人：应该在仓库那边有一个数量。

　　记者（柴静）：你们不太清楚。

　　负责人：对。

　　记者（柴静）：行，那你告诉我们，像这样一个辣椒油，一般是有一种什么样的生产程序？

　　负责人：我们有一个油，从那边来抽过来，抽到缸里面去，像这个罐状的东西。

　　记者（柴静）：对，然后呢？

　　负责人：然后在上面加辣椒精，加辣椒精以后……

　　记者（柴静）：从什么渠道加进去？

　　负责人：在上面可以打开的盖子，看上面有一台阶上去。

　　记者（柴静）：我能看到。

　　负责人：上面有一个盖，打开盖之后。

　　记者（柴静）：辣椒精是一次性的放进去的吗？

　　负责人：是，它有一个配比的。多有油加多少辣椒精加进去。你看到上面有一个马达，再搅拌、搅拌。搅完均匀以后，再放在这里沉淀。

　　记者（柴静）：苏丹红一号的成分究竟是怎么样进入最终的这个瓶子里？

　　负责人：这是从辣椒精里面的，在辣椒精里面的苏丹红。我们的辣椒精是从供应商买回来的，做辣椒精的供应商又从另外一个供应商买辣椒原料的。我们查到是从供应商的供应商那边买来的。

　　记者（柴静）：辣椒精在加入这辣椒油的过程中，已经把苏丹红的成分放到成品油里头了？

　　负责人：对，它已经在原材料里面，我们买近来的原材料里面。

　　解说：从亨氏美味源公司我们得到了广东省辉和食品有限公司的地址，就是这家公司向他们供应了含有苏丹红成分的辣椒精。

　　记者（柴静）：我问问您，有一个辉和公司是不是在这个附近？

　　路人：对。

　　记者（柴静）：在哪个地方？

　　路人：在那边。

　　记者（柴静）：您带我去看看好吗？

　　记者（柴静）：这就是辉和吗？

　　路人：对。

　　记者（柴静）：门怎么锁了？

　　路人：搬走了，已经搬走了。

　　记者（柴静）：什么时候搬走的？

　　路人：我也不知道。反正前几天。

　　记者（柴静）：前几天？你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搬走的吗？

　　路人：我不知道的。

　　记者（柴静）：这怎么也没挂公司的牌子？原来有吗？

　　路人：擦掉了。

　　记者（柴静）：我看一眼。有人啊？对不起，你是辉和公司的吗？

　　辉和公司：啊？

　　记者（柴静）：麻烦您，您这是辉和公司吧？

　　辉和公司：不知道。

　　记者（柴静）：那您这是什么公司？这原来不就是辉和公司的地址吗

　　辉和公司：不知道。

　　记者（柴静）：那你们是哪里的？你们是什么地方的？

　　辉和公司：我们是来打牌的，没事干的。

　　记者（柴静）：你们怎么会到这个公司的地方来呢？

　　辉和公司：啊？

　　记者（柴静）：你们怎么会到这个公司的地方来呢？

　　辉和公司：我们是过来玩的。

　　记者（柴静）：您这样吧。您帮我们做一个解释好吗？我们从北京过来，你们要是说苏丹红的原料不是你们生产的，也告诉我们一下原料从哪儿进的，行吗？我们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如果原料从哪儿进的，我们就去哪儿去调查就行了。要不然观众会误解说是你们……

　　辉和公司：那个田洋嘛，广州田洋，知道吗？

　　记者（柴静）：广州田洋？

　　辉和公司：对。

　　记者（柴静）：它生产的什么？

　　辉和公司：你问问它就行了，你问它。

　　记者（柴静）：这个公司的货都是从田洋进的吗？

　　辉和公司：具体跟它打电话，让它们讲嘛。

　　记者（柴静）：亨氏说辣椒精是由你们提供的。是你们生产的吗？

　　辉和公司：那不是。

　　记者（柴静）：广州田洋生产的什么呢？

　　辉和公司：辣椒精。

　　记者（柴静）：辣椒精。

　　辉和公司：对。

　　记者（柴静）：都是他们的？

　　辉和公司：对。

　　记者（柴静）：那辉和是做什么的？是做二手买卖？

　　辉和公司：对。

　　记者（柴静）：你们不生产？

　　辉和公司：不生产，连东西都没有啥生产？啥都没有。你看这房子啥都没有。

　　记者（柴静）：就这么一间房子？

　　辉和公司：对啊。

　　记者（柴静）：你们只是做批发是吗？

　　辉和公司：对啊。

　　记者（柴静）：你们给亨氏提供几年了？

　　辉和公司：好几年了。

　　记者（柴静）：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代理的吗？

　　辉和公司：不是。这个产品我们买回来的，这个没有什么代理的，没有。

　　记者（柴静）：你们买这么多辣椒酱干什么？

　　辉和公司：哪里是辣椒酱，没有辣椒酱。

　　记者（柴静）：那是什么东西？这不是你们代理的产品吗？那买这么多干什么呢？

　　辉和公司：拿来吃的。

　　记者（柴静）：这都是用来吃的？

　　辉和公司：对。

　　记者（柴静）：我们去调查的时候，他告诉我们辉和从来不生产任何辣椒精，他们没有生产的设备，也没有厂房。这是怎么回事？

　　孙赖利华：我无法为辉和解释，辉和公司有可能是个批发商，他们可能从田洋这家供应商购买产品。

　　记者（柴静）：您用了可能这个词，但是，他跟你们合作已经三年的时间了，一直是你们稳定的一个供应商，难道你不能给我们一个很确定的答案吗？

　　孙赖利华：我为此感到抱歉，因为我的质量监控人员告诉过我，他们确实和生产商作过质量校对，并且到青岛的工厂里做过审查，他们的检查是基于辉和公司的介绍。

　　记者（柴静）：辉和告诉你，他们生产的场地是在青岛，是这样吗？

　　孙赖利华：对。

　　记者（柴静）：你有没有派过你手下的下属去？

　　孙赖利华：有，有的。他们有去青岛视察过那个工厂。

　　记者（柴静）：有没有正式的一个检测的报告

　　孙赖利华：有的。

　　记者（柴静）：都合格？

　　孙赖利华：对。但由此我们也得到了一个教训，因为现在我们发现实际上，我们原料的来源地是广州，辉和公司误导我们，让我们认为，青岛的公司就是它生产原材料的地方。

　　记者（柴静）：那到底是哪儿出问题了？

　　孙赖利华：现在辉和告诉我们，他们是从田洋进的货。

　　记者（柴静）：那这个过程你们之前知不知道？

　　孙赖利华：我们并不知道。我并不清楚当时的情况，我们认为有可能是辉和从田洋公司那里购买了一些原料。

　　记者（柴静）：您这儿是不是田洋公司？一德东路133号。

　　店员：不要这样。

　　记者（柴静）：我想问问，老板吗？您好，我们是中央电视台的记者。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什么事？

　　记者（柴静）：你这里是田洋？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这里不是田洋，这里是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

　　记者（柴静）：这里是一德东路133号？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这里一德东路133号，我们有营业执照的。这里是广东食品工业研究所，麻烦你看清楚，田洋公司在增城正果镇。

　　记者（柴静）：不在这儿啊？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不是在这里，这里是，这里以前是经销它的产品，这里不是田洋。你们要看清楚，不要搞错。

　　记者（柴静）：你们经销过田洋的产品？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我们历来就是经销田洋产品，这里不是田洋。

　　记者（柴静）：那你们和辉和公司之间有没有，没有什么关系？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都是以前，都是买卖关系，没有什么关系的。

　　记者（柴静）：辉和的辣椒精是不是从这里进的？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不是从这里进的，是从田洋。我们这里没卖过给辉和。这里没卖过。

　　记者（柴静）：没卖过？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对。

　　记者（柴静）：那你们现在还经销田洋的产品吗？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有部分是。

　　记者（柴静）：有没有它们的辣椒精？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辣椒精，辉和的辣椒精我们没经销它的辣椒精，没有。

　　记者（柴静）：这个地址提供的是错的？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不是提供错，因为我们这里是一般的服务公司联系地址，就写在广州方便一点。因为增城其他人比较难找，主要是这个。

　　记者（柴静）：以前找田洋公司都是通过你们这儿？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通过我们这里，我们可以告诉它具体在什么位置。

　　记者（柴静）：你们经销田洋的产品？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对。

　　记者（柴静）：辣椒精是田洋生产的？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对对对。

　　记者（柴静）：你们检测过它的产品吗？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检测过。

　　记者（柴静）：合格吗？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辣椒精当然合格了，最新的检验报告3月7号出来的，都没有苏丹红。有苏丹红的是辣椒红一号，你们不要搞错。

　　记者（柴静）：辣椒红一号不是你们？

　　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辣椒红是田洋公司的，辣椒红一号含苏丹红，辣椒精没有。不要搞错，那个概念性不要搞错。

　　解说：按照广州市食品工业研究所服务公司负责人提供的线索，我们来到广东省增城市工商管理分局，查找广东田洋食品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址和法人代表的资料。

　　工作人员：它开业的时候不叫田洋，改了几次名称，你一路看下去它的资料还挺多的，（资料）变更了好多次。

　　记者（柴静）：变更为田洋食品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在这里就是，我能看到，就是加工制造食品添加剂的。是吧。

　　解说：随即，《新闻调查》的记者又来到了田洋食品有限公司的所在地。

　　串场（柴静）：我们在广东市郊找到了，这家田洋食品有限公司。但是我们现在能够看到，门口的牌子已经摘掉了，大门紧锁，院子里空无一人，周围的村民们告诉我们，这家企业刚刚关门不久。按照辉和公司的说法，亨氏产品中所含有苏丹红一号的辣椒精，就是这儿生产的。

　　解说：根据广州市食品安全办公室提供的材料，田洋公司已经被查封，公安部门也已经介入，并开始了对田洋公司的立案调查。

　　记者（柴静）：2月18号你们知道苏丹红这个事情，你们知道之后，有没有在企业的内部自我检查过，要求供应商来向提供相应的资料？

　　孙赖利华：没有。

　　记者（柴静）：为什么？

　　孙赖利华：因为我们在这里的那些原材料已经有标准，所以就没有想到它会加进去，这个就是我说的教训。

　　记者（杨春）：在此之前，你不知道苏丹红一号是什么东西吗？

　　苏敬轼：不知道。

　　记者（杨春）：你现在知道它是？

　　苏敬轼：现在出了这段时间，我们被迫要对它进行很多的教育，我们现在对苏丹红的资讯基本上已经掌握。

　　解说：记者了解到，在苏丹红事件发生之前，食品生产经销企业从未检测过苏丹红，国家食品检测部门的要求中也没有这样的检测项目。

　　记者（柴静）：包不包含一些有害的物质，或者是一些化学合成的色素，这个你们能检测出来吗？

　　宏芳公司检测人员：目前不行，因为这个我们是按国标要求检测的，国标里面也没有个要求。

　　记者（柴静）：我们也觉得很奇怪，如果对于老百姓来说，苏丹红很陌生的话，对一个经营跟食品有关的领域的资深的人士，你们怎么会对苏丹红也没有了解？

　　廖英崇：因为我们食品跟工业原料，基本上是划开的，我们所了解的情况色素里面，天然的色素里面，我们公司也是提取精油，我们只知道是天然的东西，没有去想说化工的产品。按照国家规定里面允许使用的，我们才会去注意，其他的就不会在我们这个范围之内。

　　记者（柴静）：您知道苏丹红吗？以前。

　　吴大奎：今年2、3月份开始知道的，过去我也不知道。

　　记者（柴静）：老百姓不知道是情有可原，政府部门尤其是主管食品安全领域的，你们难道连苏丹红这样的一个东西都不知道吗？

　　吴大奎：可能不光是我们不知道，可能我们制定这个标准的（其它相关部门）他们也不知道。这个是工业染料，跟食品浑身不搭界的事情。

　　解说：由于苏丹红是一种工业染色剂，我国传统食品中没有把这种原料用作食品添加剂的习惯，因此，国家标准委并没有公布过有关苏丹红的检测标准。但是在国际上，苏丹红被当作食品添加剂使用已经不是个新鲜事，2003年欧盟就已经把它列入到进口产品防范项目中。

　　李楯：政府在这里面的责任是什么，如果政府向我们现在所强调的以人为本，把人的生命健康放在第一位，那么这里面就有一个政府的积极责任问题。

　　解说：3月29日，苏丹红事件发生40天后，国家标准委首次公布了苏丹红的检测标准。

　　马怀德：因为政府你应该你应该及时地告诉我，政府有一个教示的义务。你要教育我，要明示我。

　　解说：据统计，目前共有六百多种食品和食品原料被查出含有苏丹红成分。根据国家工商管理总局的有关规定，凡是购买了含苏丹红物质产品的消费者可以随时退货，亨氏美味源公司在第一时间公告了退货程序。

　　亨氏：你知道你们跟辉和之间，合作了三年了。很容易会让人有一个疑问，现在这批辣椒精是查出来有问题的，之前的三年是不是所有的辣椒油的产品，都有可能是含用苏丹红一号的？

　　孙赖利华：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因此我们正在进行产品的召回。

　　记者（柴静）：你们现在召回的产品，到底是哪一批的产品？

　　孙赖利华：全部。

　　记者（柴静）：这个全部是什么概念？

　　孙赖利华：全部的桂林辣椒酱和辣椒油。

　　记者（柴静）：曾经生产过的是这样吗？

　　孙赖利华：是的。

　　记者（柴静）：那些已经把它吃下去的人怎么办？

　　孙赖利华：也有一些顾客打电话来表示担心，我认为现在媒体上有很多关于苏丹红一号的报道，苏丹红没有被证明有直接的健康威胁，但是如果消费者对他们所买到的产品，存在担心的话，他们可以把产品退还给我们，我们也有产品召回的相应程序。

　　解说：但是，退货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有害食物被吃进肚子里，这个责任应该谁来负，大家似乎各有道理。

　　记者（杨春）：这个责任应该由谁来负？

　　苏敬轼：在我们的食品中发现了苏丹红，的确是一个非常非常遗憾的事情，我们也对大众表示非常地遗憾，也对公众致歉，至于说这里头，肯德基占了多少责任，我们觉得可以通过法律方式来认定。我们对外也非常坚定地说了，只要是法律上认定了，肯德基就会勇于承担，绝对不会作任何的逃避。

　　解说：3月30日，北京市食品安全办公室再此公布了25种含有苏丹红的食品，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食品企业被卷入到这次事件中，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消费者在在证实自己的利益被侵害时可以提出索赔，但是，由于苏丹红的毒性在短时间内无法得到认定，就给索赔增加了难度。

　　解说：3月初，浙江省宁波市的消费者黎强带着怀孕8个月的妻子，到宁波的一家肯德基餐厅就餐，他们当时购买的食物里就有新奥尔良烤鸡翅。

　　黎强: 很喜欢吃.

　　记者（杨春）: 怀了孕还挺着肚子去吃？

　　黎强：对，嘴馋。因为它奥尔良鸡翅那种东西太诱人了，金黄色的，很香的，口感又好，但是没想到恰恰这里面带有一种隐性的危害在里面。

　　解说：几天以后，黎强从报纸上看到了肯德基关于在自己的两款产品中发现苏丹红一号的声明，得知其中就有他们当时吃过的新奥尔良烤鸡翅，黎强担心即将出生的孩子未来的健康，屡次去肯德基餐厅讨说法，但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

　　黎强：我该怎么办。

　　邱宝昌：但是鉴于目前来讲，鉴定的难度很大。可能难以鉴定，所以我认为，消费者如果通过侵权之诉，要求肯德基等其他经营者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在法律上有一定的难度。

　　解说：邱宝昌，长期以来一直关注与消费者权益相关的诉讼。

　　记者（杨春）：消费者如果想向肯德基和亨氏这样的厂商，提出索赔，可能还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邱宝昌：单个的消费者可能有很多的困难和障碍，这就是对我们消费者权益保护提出了一个课题，以后遇到这样类似的问题，有没有一个消费者保护组织，或者我们是检察机关，或者是一个代表公益维权的机构，代表不特定的多个消费者，来向违法经营者主张权益。

　　解说：近年来，我们身边有关食品安全的问题屡见不鲜，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也许有很多，但专家指出，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我们现行法律法规还有待完善。

　　邱宝昌：那在我们国家的话，即使会发现苏丹红一号可能有致癌的作用，即使知道苏丹红一号是一种工业原料，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对他们的处罚是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如果在我们国家处罚的话，按照工商和行政处罚的有关规定，我们《行政处罚法》是基本的法律，《行政处罚法》一般不超过三万，超过三万就是违法。

　　马怀德：由于我们过多地依赖于行政执法，也就是说行政执法机关所进行的这种执法活动，而忽视了这种对生产假冒伪劣产品，或者是损害人安全产品的刑事责任的追究，所以使得很多人，他本身不对这个，生产、销售这种伪劣产品，没有一种恐惧心理，觉得大不了就是罚罚款，追究一下行政责任，而不会严重到承担刑事责任这种程度。

　　解说：一方面是违法成本过低使监管起不的到震慑的作用，另一方面，法律法规的缺位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记者（杨春）：在苏丹红一号这个事件出现以后，我们国家有没有这样的一个可行的可操作的一个法规，让我们的消费者可以依据它来维护自己的权益，讨要一个说法。

　　邱宝昌：具体到个案来讲的话，如何能够切实有效地保护到每一位受害的消费者，或者是食用了含有不合格的食品权益，可能就有难度了。我们就呼唤我们国家要出台一部食品安全法规，而到目前为止，我们国家仅有的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卫生法》，我们就一致认为食品不仅要卫生，它的底线是安全。

　　解说：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不管是亨氏美味源还是肯德基公司，他们产品中的苏丹红都来自上游某些供应商，这些供应商不择手段追求利润的行为，是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最关键的问题。

　　廖英崇：在书面上，大家可以做到很详细，在执行上是人。

　　记者（柴静）：为什么？为什么执行的时候就会出现问题？

　　廖英崇：在价格市场是一个恶意竞争的情况下，才产生这种状况。

　　记者（柴静）：我想听您解释一下。

　　廖英崇：比方讲说，比如说我们来讲辣椒红和苏丹红，辣椒红是天然辣椒提取的，苏丹红是一种化工的染料，它两个成本的差异太大了。所以既然有这个差价太大，才会有人想去做这块利润，比如说我们在卖一般的辣椒红，一个辣度、一个设价大概要3块2，当初我们在市场碰到的是1块8，连我们的成本都是2块8，我们自己都搞不懂，他在做的地方我就没办法做了。

　　记者（柴静）：但是价格竞争的目的不也就是希望大家能有一个长期的利润吗？为什么给我们的感觉是在这个行业中有那么多短视的行为？

　　廖英崇：没办法防范是我最担心的。有办法防范的我们基本上都做得到，比如我们公司该添仪器，像这个事件以后一部仪器6万多块美元我们马上就买。

　　记者（柴静）：万一将来出了苏丹绿、苏丹黄呢？

　　廖英崇：没办法预防。再一个来说，你说食品香料里面、食品里面，外来要加入的东西都没办法去预防，除非说现有已经规定的你可以检测，进行检测，如果说苏丹黄 苏丹绿出来，没办法检测的。

　　记者（柴静）：在2月18号，也是英国的食品标准署在公布这个事件之后，你们很快做了反应，也就是说在6天之后，你们就发表了一份声明告诉在中国大陆的消费者，不必要有任何更多的担心和顾虑，但是很快就发生了之后的事件，可能有人认为你们24号的这个声明，会不会是不负责任的，甚至是在撒谎？

　　孙赖利华：不，这不是我们的初衷。在3月24号发表的声明明确指出，在英国发现含苏丹红的五种产品，这份声明的目的是，让中国的消费者放心，这五款在英国发现有问题的产品并不在中国销售。

　　记者（柴静）：你现在觉得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孙赖利华：我们就是以为啦，我们以为我们跟一个供应商做生意的时候，（我们）是诚信的，应该有一点道德规范。因为苏丹红不是食品的（添加剂），所以不应该加进去的。我们以为是，我们的假设他不应该加进去的。如果我要检验的话，会检验不完的。

　　苏敬轼：而且从食物上来讲的话，合法的使用的染色料是有限的，不合法的事实上是很多很多的，甚至是无限多的。你没有任何人有这个能力把每样东西都是不停的检测，都控制住，这是一个基本上是做不到事情。

　　李楯：而如果作为大企业来说，像这样的大的企业，我觉得我们应该推断它有责任知道，至少它是有责任知道，它有责任知道，即使它不是那样直接地故意，它也是有一种非常严重的疏漏，在它的职责上。甚至我们可以说，它有一些不负责任的地方。因为作为这种大企业，在它的食品加工制作在原料选择上，我们应该认定它是有充足的高水准的技术力量，有这样一批人材在做这个工作。

　　解说：在亨氏美味源公司被发现产品中含有苏丹红成分的29天后，该公司共召回了被污染产品304000瓶，3月30日，这些含有苏丹红的辣椒油、辣椒酱在广州被销毁。

　　苏敬轼：肯德基在这里面，现在目前至少在短期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很多消费者对肯德基产生一个不信任感，或者对肯德基是否能把好食品安全关产生了一些疑惑。

　　记者（杨春）：可能在你看来，整个事件中，肯德基本身也是一个受害者。

　　苏敬轼：绝对是的。我觉得我们品牌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累计下来的一个很好的形象，消费者可以信任的，在一夕之间，让消费者产生很大的一个疑惑、很大的一个信任危机，我觉得是非常非常可惜的事情，非常非常可惜的事情。

　　李楯：因为大企业它是负有社会责任的，企业都是赢利，这个是无可非议的。企业就是要牟利，就是要以尽量低的成本，获得更高的收益。但企业却有它非常重要的商业伦理，有一个公司的社会责任问题。

　　解说：肯德基所属的百胜集团和亨氏美味源公司都表示，他们已经着手在企业内部进一步加强检测力度，最大限度地防止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

　　记者（杨春）：归到最后，特别是食品安全领域的问题，一个厂商的诚信的行为是最重要的。

　　苏敬轼：的确是这样子的，的确是。在今天现代的商业活动里面，我们必须要有一个体系，依*大家共同在自己的岗位上把好关，全体的食品安全才可能好起来。

　　记者（杨春）：在我们谈话的过程中，我听到您说过好几个遗憾，但是您始终没有过对不起。

　　苏敬轼：我们致歉就是对不起，当然对不起了。

　　记者（柴静）：也许今天看电视的很多人当中，有很多人购买了亨氏，您想对他们说什么吗？

　　孙赖利华：我想让他们知道，亨氏对于这件事情的发生非常抱歉，我希望消费者能给我们第二次机会，我们保证他们的利益一直在我们心中享有最高的位置。

　　演播室（柴静）：近年来，消费者身边跟食品安全有关系的恶性事件屡见不鲜，今年，有人大代表提出，我国目前关于食品问题惟一一部法律文件《食品卫生法》已经不适应经济社会的发展需要，应该加速食品安全法的立法工作，毕竟，食品仅仅卫生是不够的，它的底线应该是安全。

人类面临的生命和健康受到伤害的危险很多很多，这其中的原因，有无知和掩盖。掩盖不见得比无知可怕，但一定比无知可恨。

掩盖可能是基于经济上的原因，但最终是源于恶劣的人性－－那种不愿意对自己曾经的行为负起责任的心态和观念。

这个新闻调查中，一些人是坦诚的，一些人却总在试图掩盖着什么。

是不是，一个人，最难也是最怕面对的，就是自己呢？那就要感谢新闻调查了，它探寻了事实的真相，让那些试图掩盖的人不得不叩问自己的灵魂。。。

掩盖，是一种病态心理，会使社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混乱。因为很多人不愿为自己的过错行为负责，权利得不到救济，纠纷随之而来，彼此之间的信任呢，也会因此淡薄得另人发疯。

柴静的新闻调查，以探寻事实真相为己任。

我们这里是柴静论坛。我们拒绝掩盖。我们应该崇尚对自己负责的精神，尤其是要崇尚那种对自己的过错、对自己的缺点、对他人的伤害的负责的精神。

让我们先从对自己的缺点负责开始。我们很多人是不愿意听到别人对自己的批评意见的。可要改正缺点，接受批评意见又是必不可少的。不过，如果一个人给别人的经验是：在别人批评时表现出不耐烦、不高兴、不自在，甚至是愤怒、记恨，那么，别人就不会再愿意主动提出批评意见的，尽管这种批评可能是真诚的。这最终将会不利于个人素质的提高，以及，全民素质的提高。

我自己先记录一个吧。。。

大学时，我与一个在一起泡自习室的同学蛮好蛮好的。一次练单杠时，我跟他说：你能给我找出一个缺点吗？帮我提高一下吧！说这句话时，我是很真诚的，而且心情自然、表情自然，一切一切都是很自然的。可他听了却有些不自然，脸上有些尴尬的讲了几句推托的话。不过，在我的一再请求下，他还是依着我说了。他是带着笑容说的，但那笑容是有些勉强的。

那时校外有一家台球社，每小时3元钱，我和他还有别的几个要好的同学经常去玩。当时初学，球技不怎么样的。他就是围绕着打台球说的：你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很气人的，就是“我不会呀”。比如一个可以打中袋的球，机会很好的，我们劝你打，你就说“我不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