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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兴东:孤独是一个人的骨头

梦缘作者 梦缘 · 发布 2004-09-13 18:29 · 回复 2 · 阅读 5102
梦缘梦缘2004-09-13 18:29#1

  第一次见方兴东,是在上海。   《新青年》录一期节目,评十大新锐人物。张元,司马南.....各色人等,被安排种种名目登场。方的名头是“最具挑战精神”,因为人人都知他跟微软打笔仗的事。录完节目的当夜,大家呼啸一声都散了,只有他和李阳留在酒店。闲极无聊,李阳组织去外滩。一路上,上海的声光色影在车里掠过。人语喧哗。方也不大说话,只微微笑,象一个脾气好的小孩子,跟着大家在江边乱走。他问我听什么音乐,我摘下耳机给他听江天的《上海梦》,他听了一会,也不见得有什么感慨。   所以后来看到他的诗很惊讶,是很敏感的人才会写出的那种,他写鸟,父亲和土地,女人,瓦蓝的蓝,被卷起的树荫和大朵大朵砸下来的云。 一颗一颗的字,洁净之极,水墨的风格。有天清早上街的时候,想起他的句子;天已亮了/行人纷纷黑下去。就跟他约了采访。   他的办公室在清华附近的学联大厦,玻璃隔开的小房间,有一种粗糙的蔟新。笔记本电脑,文件,他的书,全是计算机方面的。小沙发,小几子,人来人往,都顾不得坐。   他一边招呼我,一边放下电话,说是南嫫打来的,“八几年在西安的时候一起写诗的,包括伊沙。”他倒了杯水给我,“那时候写诗是一件很时髦的事,象今天的互联网一样。”   他穿浅蓝衬衣。有一张清秀而微含忧戚的,但难以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脸,拿杯子的手很柔软。   “现在?现在已经不写了。有了互联网就不太可能写诗,诗是要孤独感的。这个行业.....整天无数的事情,那么热闹,根本静不下心来写诗。”   他是讷于言的,很少直视女性的视线,急起来有些口吃,但一说到互联网却神色自若,看得出他的愉快兴奋,“互联网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受益最大的是65年到75年出生的人,这天生就是为我们准备的——就是我们这帮没有钱的年青人。”   “这就是理想生活。” 他很享受自己朝九晚九,没有周末的工作。   “现在偶然看到夕阳,天空还会不会有诗意的感觉?”我笨拙地引导他。   “好象没有。”他回答得非常流利。   “嗯——靠想象力在生活吗?”   “没有,想象力也不多了吧。”   “天哪 。”我实在忍不住笑。   这个人,他还在说,“有想象力也不是诗意的想象力,是想互联网的走向。这个行业的人都是很单调的,如果你已经有条件过得很舒适的话,你肯定不可能这样拼命地往前冲了。”   我惊讶的只是他毫无内心的分裂感,96年他从西安来北京读高电压博士时,写了十年的诗,带了两千多册,12个纸箱,从口粮里节省下来的文学类的书。8月份,因为电脑公司的同学说“可以增加点收入”,开始写计算机方面的文章,在这以前他对这个行业从无了解,也从不感兴趣,但从那时候起,“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就不一样了。”97年以独立撰稿人身份写稿。99年批判微软“维纳斯计划”的文章出来,影响力达到业外。去年九月停学办公司。   在朴素的功利主义与浪漫主义之间,他居然毫无摇摆。   “我这个人,在文字中是很理想,很浪漫的。但在现实生活里表现得非常现实。象我喝酒,可以喝到十几瓶啤酒,但从未醉过,我知道那个极限,到那里就决不会再喝。”   他并非为自己而生活——他不是投机分子和利已主义者,但他知道什么是肥料,农药,和破旧的房子。“这是真实的生活/劳作的人总是疲惫/生着病/咳着血。”对他来说,贫穷一直是悬于头顶的沉重死板的巨石。   “我爸爸非常喜欢喝酒,我上高中时最大的理想就是一定要找一个比较好的工作,每天买酒给他喝。结果等到我毕业的时候,我爸因为身体不好,不能喝酒了。”他说起父亲总是有一点悲哀的神色。   他的一首诗写生病的父亲,格外沉郁顿挫,结尾说“大街上/田野上/谁需要一个贫穷的父亲/谁需要一个伤心的儿子”。   父亲近年沉迷赌博,他也不好劝,只有说:“你身体不好,呆一会儿就回来吧。”   他是长子,对父亲一直有这种奇异的了解与悲悯。   直到上研究生,他都在放假前一两个月锻炼身体,为了回家干农活。“累,在三十五六度的天气下,汗也非常多……但非常好。”   我看看笔记本上记的他在89年的诗,“比我们更高更大的作物们/纷纷匍匐下来/我们弯腰/默默除草/让四面八方的波动告诉远方的人/种子的由来就是/我们的由来。”   我们进了路边的小馆子,他要了几个炒菜和酒,给我要了一份奇形怪状的拔丝苹果。周围是尖叫的小孩子和为股票争吵的男人。   “中国人在骨子里是很有饥饿感的。随时需要争生存空间,再有钱,骨子里还是个贫民。——这样也是好的,象美国那样一个‘非磨擦’的社会,人多么寂寞。”方兴东说。   我想起有人说他的文章“快意恩仇”。   “特别是微软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啊,他们动用了四个公关公司,从各种角度要怎么着,压力特别大,但是状态特别好,每天都是要跟人打架似的。这样无所顾忌,”他双眼闪亮,兴奋感久久难去。“互联网是一支爆竹,它在透支你的生命,你现在还年青,兴奋,身体又比较好,感觉不到。但不管将来怎么样也不会后悔,再没有这样的机会让你这样折腾了,”他顿了顿,笑了,口气揶揄。“哪一天落魄了,正好去写诗。”   邻桌几个刚进来的年青人忽然探过头,“方兴东吧你是?”问他办网站的事,约好第二天去他办公室谈。   “中国没有互联网,精神状态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语风简断,“上个月去美国,在MIT,很多人对张朝阳不服气,我说‘那你们去试试看,’互联网让一些没有钱,没有势的年轻人,在合适的时候,站在合适的地方。还应该有更多的人站在这个位置。互联网的变革力量让他们的心态、价值观要比过去的人好的多。——用不用互联网倒没有多大的意义。”   我不习惯一个这么有生活兴奋感的诗人。打断他:“老了以后呢?” “一定回农村去吧。我身上诗人的这一部分可能是对过去的迷恋,小时候的春天特别美,那时候上学坐不起公共汽车,一路走回去,真是美。去年回去专门走了一趟。非常累……村里的每一个人一想起来,他这么多年的经历都能想起来。任何地方,十年,二十年前,这里长着什么样的草,我都知道。一下雨,我就知道哪儿会有鱼。”   “小时候, 在村里,一个人。很孤独。夜里,常去小山坡上坐着……”   他声音轻到我听不清。   “现在我很难忍受一个人生活。我曾经非常内向,很自卑,那时候真孤独。高中时的日记里写‘上帝为什么要让我长这么高?’你觉得可笑是吗?但是当时让我苦恼之极。直到中学毕业,从不和女生说话。”他解释性地抬头看看我,我点点头。他的诗里写过“多么苦呀/没有爱人的岁月”。   但彼时他已是知慕少艾的年纪,看《平凡的世界》看到骨子里,到西安念书时他专门去问路遥“为什么要让田死?是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了。”路遥沉默了一会说:“你就这么想吧。”   他欣赏的女性是哈代《远离尘嚣》那个女主角,《飘》里头的郝思嘉。——“挺有个性,挺坚强的。”   “大学里东北一个女孩,88年一个晚上,我们一起跳舞……可是,要我去表达,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后来89年恋爱,写信是生活中非常好的一部分,情书……一天两三封。四年。我提出分手。那是我一生中唯一对不起别人的事。”他耿耿于怀,“那时年轻,以为将来还长,还有很多……现在?……我有个最佩服的朋友,87年到现在,一直在苦苦地爱一个人,我跟他说,爱情,这东西,你要认为它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他对自己的话肯定地点点头。“和谐地生活在一起是最重要的。”   孤独,在一个人的生活里被成功地,干净利落地拨除了。我打量这个人,再让他接近诗,除非是很大的命运性的力量,或是,很久很久的时间吧。   可是。   “孤独……,”我们站在同方大厦前等车时,黯淡的夜里,他对着一街的灯火,沉默了一会,却让我意料不到地说:“也许,还是有吧。”   车就来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打开他的书,第17页写着“抽掉孤独如同抽掉一个人的骨头/而生活就是干活/干活就是一种投入/就是要无限地重复一个动作/使一切不易断裂/我必须忍住/一种呼吸和哆嗦/必须把劳累和紧张平息在尺寸纸间。”想起他在 结完帐出门时突兀地说了一句,“诗不能成就我,但让我发现我自己。”   是的,他是知道的,他早已知道。   

(方兴东,31岁,清华大学博士,IT业著名评论家,“数字论坛”成员,中国信息化产业专家论坛主要学者,主要著作《起来——挑战微软“霸权”》、《骚动与喧哗——IT业随笔》等。)

easyeasy2005-04-01 04:39#2

《平凡的世界》我是看过的。方兴东说的死了的“田”,应该指田晓霞吧。对于方君去质问路遥先生“为什么要让田死?”,我是很理解的,因为直到现在,我也很疑惑,为什么让她死?那可让孙少平怎么办?是不是作者一定要宣扬一种理念--世事无常?小说里有太多的悲剧,死的死,残的残,让人心痛,又让人感动。

田晓霞与柴静一样是个记者,只不过她是省报的记者。刚才又看了看这小说,发现田晓霞喜欢记日记,能写一手男孩子的刚健的字,有闻名全报社的冒险精神,思路敏捷,知识面宽,性格泼辣,爱跑动,又不怕吃苦--这都与柴静很像。举个例子吧:洪水要来了,群众不撤走,田晓霞找到气得快要发疯的市公安局副局长,从怀里掏出记者证,在副局长面前一晃,说:“我是记者,请你命令民警端起枪,上起刺刀,强迫群众撤离!” 公安局副局长如梦初醒,听从了这个小女孩的指挥,立刻命令民警端起上了刺刀的枪,强迫这些恋家如命而又顽固不化的市民撤退。三千人在刺刀的逼赶下,嚎哭着、咒骂着撤退了。。。 可也就是在这次洪水中,田晓霞为救一个小孩子被大水冲走了。。。

此情2005-10-01 14:52#3

其实,任何一种直面内心的精神活动都需要孤独。任何一部伟大的作品都是极度孤独的产物。内部的精神活动和外部的身体活动此消彼长,所以我们也可以这样说:我们直面内心向灵魂的深处发掘,孤独自然生成;而这种孤独又加深了我们直面内心向灵魂深处的发掘。于是,一部深刻的作品应运而生。孤独感越强,发掘越深,作品也就越伟大。没有孤独,也就没有作品。看官或许会说,如今书店新书,早有“城头变换大王旗”之势!然在俺老孙眼里,那根本称不上作品,最多也就算垃圾,并且还是不能回收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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