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开记者、主持人等语词赋予的角色修饰,迎面走来的柴静首先是个令采访者怦然心动、美丽时尚的年前女子,与同样生活在京城的妙龄女白领区别无二。但叠加在她身上的社会色彩,却让她以比普通女子抢眼的传媒人形象,走入了公众视域。究竟是什么把这样一个外表文弱的时尚淑女变成了优秀的“新闻女朗”?
2005年3月5日,午后,柴静在新闻调查“空挡”里给了我两个小时的采访的时间。
“刚柔相]济"——柴静新闻调查的“抒情”成分
前一天,柴静刚完成对河南一群流浪儿特殊生存状况的新闻调查,那是一群由10到16岁未成年人组成的盗窃团伙,一年盗窃财物竟达200余万元。柴静说,调查采访过程中,她再次有了流泪的冲动。“有人或许会认为我应该保持新闻记者报道的客观性,不应该像普通人一样表露个人真实情感。但是,新闻背后的人总让我有想流泪的冲动。”
其实,从柴静刚到央视《新闻调查》,便开始了“刚柔相济、软硬兼施”的新闻方式。
2003年4月20日,柴静调到央视《新闻调查》栏目组的第三天,正赶上北京公布非典疫情。那天她手续还没办完,制片人张洁打电话试探性地问她:“想不想做一期非典型肺炎的节目?”话中略有迟疑。他没想到,柴静痛快地答应了下来。稍后,有迫不及待地发信息“请战”,未见回信,就又打电话催问:“我什么时候参加?”制片人回答:“正准备开会。”柴静已急不可待:“我一分钟后赶到!”放下电话,她跑步到了距住处不远的办公室。
不是冲动,身为记者,当面临突发性灾难时,能够在现场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要做零距离的Witness。
当晚,她和编导、摄像把拍摄方案定了下来,并联系好了医院及专家。
次日,柴静和同事赶到了北京市胸科医院非典第一线。
进病房前,她一点也不知道应该采访哪些别人,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接受采访……她只得很贸然地推开一扇门,试探地问一位病人:“可以采访您吗?”
得到允许后,柴静心里突突直跳。她和摄像师都注意到了病房里充斥着传染病带来的可怕压抑,而病房的窗外是北京4月的春天,满眼绿色,充满生机,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和对照。柴静在采访一个病患时,一腔柔情瞬间涌来,她轻声问:“这个春天差不多快要过去了,你最想的是什么?”患者说:“出院了,我特别想好好地放一回风筝。
此时摄像师把镜头从病床一直摇到窗外。
接下来,柴静连续三天6次进入北京各大医院的隔离区。
每次进入隔离区采访,她和同事都要穿上一次性的全封闭隔离衣,戴双橡胶手套,再套上外层隔离衣,戴上护目镜、24层的专用口罩和鼻夹,脚上套上鞋套。采访完以后出来把防护衣一层层剥离,用酒精洗手消毒。
其间,摄制组成员专门住在宾馆,进出走专用电梯,不与外界接触。房间每天用紫外线灯和消毒液消毒,整个搂层没有其他人。节目采访制作其间,她只通过电话和外界联系。
柴静已做了思想准备,她不是凭着一时冲动来做的。每晚睡下后她都会想:只要明天早上起来没发烧,就可以继续去医院采访;如果发烧了,我还要坐车去医院,治病,同时带上纸笔,继续记录一切。
不过,说不害怕是不太可能的,紧张的气氛笼罩着北京,跟病人进距离接触,晚上回家洗脸是,闭上眼睛,就会感觉害怕,也比以往任何时候更懂得了活着是什么。
采访中,有个医生告诉柴静,他负责取验病人口鼻分泌物,非常危险,他也很恐惧,但面对病人时没有丝毫显露。一天,他实在扛不过去了,就跟一个同事说:你把柄温度计拿来,我去给患者量体温。其实他是给自己量,一连量了几次都不准,最后终于测得正常,他才镇定下来。
这样的接触让柴静感到一种力量,她想,就算万一被病毒感染了,也要拿上DV摄像机,继续记录,直到最后一刻。
节目制作后,中心主任给柴静打电话告诉她“非常不错”。节目播出后,在全国上下引起了强烈反响。次日晚,柴静和妈妈通电话,妈妈说在邻居家看节目是哭了,她为女儿感到自豪。
那段时间,是柴静有生收到问候最到的一次。一个她三年前在湖南卫视做节目时采访过的嘉宾,从千里之外给她打来了电话;传达室的老大爷递给柴静一封同一个小区业主写来的信,“我们跟你住在同一栋楼上,看了你的节目,非常感动,欢迎你住到这个小区!”许多人还告诉她,她在灾害前的表现,节目最后场景从病床离开对准窗外绿色的哪个镜头,像一段优美抒情的散文句子,深深地大动了他们。
这或许就是柴静说的新闻中的柔情因素。
事隔不久,柴静再次让观众看到了她更加真切细腻的:柔情“———
2003年6月,柴静到甘肃武威市双城镇采访。不久前,那里放声了6个小学六年纪学生连续服毒服毒事件,两名学生不治而死。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些孩子放弃生命?媒体的报道沸沸扬扬,莫衷一是。柴静要奉命前去探寻少年决然自杀的谜底。
非典的报道让柴静在观众中获得了极大的认知度。在双城的一个深夜,柴静对一个男孩的采访进行到一半,当地镇政府派人前来敲门,企图阻挠。柴静问男孩,你愿意跟我回酒店接受采访妈?酒店在一个小时的车程以为。男孩说:我愿意。柴静下意识地问:为什么?男孩的回答出乎意料:因为我看过你在电视上的非典报道。柴静心头一热,半晌没说出话来。因为非典的报道,柴静得到了许多肯定和荣誉,但是没有这句话这样打动她:“我得到了最珍贵的东西——信赖》”
几天的艰苦奔波,柴静终于让那些沉没的少年开口说了话。
《双城创伤》播出时,有段画面打动了许多观众。柴静在一个青翠的庭院里采访自杀女孩苗玉的表弟。对话进行到最后,男孩泪流满面,柴静对摄像师说:可以了。但摄像师并没有关机,而是录下了下面一段画面,并被完整地保留和播出:柴静蹲下身去,轻轻有手拭去男孩的泪水……
这一镜头后来在媒体间引起了争议。争议焦点是记者的界限在哪里?记者应不应该像普通人一样去表达自己的情感?
柴静却有自己的观点:“我的理解是,我要做一种平衡的新闻。悲悯对新闻工作者来说并非可有可无。”
硬新闻下的柔情,让柴静显得像懂得抒情的散文家一般,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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